七个弟子看着他，不敢出声。

“截教弟子开客栈，卖甜品，种花，开动物收容站……他们过得比我们好。”

这句话说出来，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定光真君低下了头。毗卢遮那转过脸去。药师把丹炉抱得更紧了。弥勒的光头上汗更多了。大势至重新闭上了眼。观自在的叹息声比刚才更重了。

因为他们知道：师尊说的是事实。

西方教的弟子，日子过得不好。灵山苦，灵脉薄，修炼资源少，三万年只出了七个拿得出手的弟子。七个弟子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念经、打坐、等师尊东渡拉人回来。他们没有客栈，没有甜品车，没有花园，没有动物收容站。他们只有灵山，只有大殿，只有蒲团，只有念不完的经。

准提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七个弟子低着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就在这时候，大殿后门开了。

接引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僧袍，袍角洗得发白，脚上趿着一双草鞋：草鞋的左脚断了半截带子，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念珠是菩提子做的，磨得发亮，不知道盘了多少年。

接引走进大殿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因为他的脚步太轻了。草鞋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声音比灰尘落地的声音还小。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准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师弟，你冷静一下。”

准提猛地转身。

他的师兄，西方教的教主，三界最穷的圣人。

“冷静？”准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让我冷静？！我冷静了三万年！”

“三万年！师兄！三万年了！我西方教一直被人看不起！截教看不起我们：他们散了都比我们强！阐教看不起我们：元始连茶桌都不让我坐！天道看不起我们：封神榜上连西方教的名字都没有！”

接引站在那里，念珠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拨着，没有说话。

准提红着眼，往前走了一步：“三万年，我东渡了多少次？拉了多少人？求了多少缘？结果呢？七个人！三万年就拉来七个人！通天呢？他解散截教，弟子们自己活自己的，结果一个比一个强！赵公明开客栈因果线干净得透明，三霄卖甜品渡了劫还破了因果困局，金灵种花种出了准圣中期！”

“凭什么？！他解散了反而赢了！我拼命拉人反而输了！凭什么？！”

接引停下拨念珠的手。

“师弟，”他说，“被人看不起不是靠蛮干能改变的。”

准提一愣。

然后他更怒了：“蛮干？你说我蛮干？那你说怎么办！”

他一巴掌拍在法座扶手上，咔嚓，扶手上又多了一道裂缝。

“你说怎么办！”准提盯着接引，“你当了三万年教主，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

接引看着他。

准提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在发抖，掌心掐出了五个红印子。

接引看了他很久。

“也许……我们该想想，为什么别人看不起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大殿里又安静了。

“……”准提。

定光真君抬起头，看着接引。毗卢遮那转过脸来，看着接引。药师放下了丹炉，看着接引。弥勒擦了擦光头上的汗，看着接引。大势至睁开了眼，看着接引。观自在抬起头，看着接引。

七个弟子全部看着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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