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盏长明灯还亮着,冷白色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蒲团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暖白色的,一点一点地把冷白色的灯光压下去。
元始站在窗前,看着晨光。
他端起那杯苦茶,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看着杯底:淡金色的茶汤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天光越来越亮了。
“不苦的那种……”
接着他拿起茶壶,把壶里剩下的灵泉仙酿全部倒进了旁边的排水槽里。淡金色的茶汤流进槽里,哗啦一声,流走了。
空壶搁在小案上,壶嘴朝天。
元始看着空壶,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殿,往玉虚宫后山的方向走去:后山有一片野茶树,是几万年前随手种的,从来没采过。
他想去看看那些茶树还在不在。
灵山在西方。
位于三界最偏僻、最荒凉、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灵脉稀薄,灵气干涩,连山上的石头都比别处灰三分。别的山是青的、绿的、紫的,灵山的石头是灰白的,灰白里透着一点黄,像晒干的骨头。
灵山很高。从山脚到山顶,三千六百级石阶,每一级都磨得发亮。西方风大,一年到头刮个不停,刮得石阶表面光溜溜的,踩上去打滑。
准提从东海飞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飞得很快。圣人御空,一个念头就能到,但他不是“到”的:他是“冲”回来的。速度快到灵山山脚的守门弟子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东边射过来,嗖的一声,直直地撞进灵山大殿。
大殿的门被撞开了。
两扇三丈高的楠木大门,被圣人冲进来的气浪推得往后一甩,砰的一声砸在两侧墙壁上,墙皮震落了一片,灰扑扑地往下掉。
大殿里有七个弟子。
他们正围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听二弟子定光真君讲经。定光真君坐在最上首,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嘴里念着:西
砰!
门被撞开了,准提站在门口。
七个弟子齐刷刷地看过去。
准提的样子很吓人。道袍歪了,左边领口翻在外面,右边塞在里面,腰带松了一半,走路的时候袍角在脚底下绊来绊去。他的头发也散了,黑发披在肩上,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眼圈发红,血丝从眼白里一条一条地冒出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球。
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气。
定光真君站起来:师尊?
准提走进大殿,地面的青砖都咔嚓响一声,一屁股坐在法座上。
金丝蒲团被他的重量压得咯吱一声。他歪着身子靠在法座扶手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耷拉在蒲团边上,鞋底朝着门口,坐姿极其不雅。
七个弟子面面相觑。
定光真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准提抬起头,看着他。
“元始和通天,……联手了。”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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