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趴在桌上,尾巴垂在椅子后面,耳朵一只朝最里面的桌子,一只朝门口。她睡着了,但耳朵没睡:狐狸精的耳朵有自己的主见,主人睡着了它们照样站岗。她嘴角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碎渣。
老钱闭着眼佯装靠在椅背上,破剑搁在桌腿旁边,手搭在剑柄上。
马胖子那边响起轻微的呼噜声,酒葫芦被他揽在肚子上。他真睡着了,睡得挺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癞七蹲在椅子上,鼓眼睛半闭着,嘴里发出轻微的咕呱声。一只苍蝇在他鼻子前面转圈。癞七的舌头弹了一下,没弹中,苍蝇飞高了半寸。他又弹了一下,还是没弹中。蛤蟆弹舌头弹空了两次,有点恼,鼓眼睛瞪着苍蝇,嘴里咕呱了一声:这苍蝇今天有点飘儿啊。
黄三缩在柴火堆后面。他的纸条已经吃完了,嘴里还有纸的涩味,但他不想再写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天亮了赶紧走,回去跟准提道人说茶社里什么都没发生。
多宝在灶台后面,把洗好的茶杯一个一个倒扣在沥水板上。七个杯子,整整齐齐的。他擦了擦手,拿起抹布,又开始擦灶台。
就在这时候。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灌进来冷风将三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吹歪了,差点儿灭了。
红绡的耳朵朝门口的方向猛地竖起来。她警惕地抬起头,嘴里的桂花糕碎渣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老钱的眼睛睁开了,手握住了剑柄。
马胖子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坐直了,酒葫芦从肚子上滑下来,他一把按住:醒了,彻底醒了。
癞七的舌头缩回嘴里,苍蝇趁机飞走了。他鼓眼睛瞪着门口,嘴里咕呱了一声。
黄三在柴火堆后面浑身一哆嗦,把脸埋进膝盖里。
多宝攥着抹布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道人。
中等个头,面容清瘦,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袍角沾着泥,鞋上也有泥。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上挂着一个葫芦,葫芦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云游道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茶社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红绡的尾巴炸了。她活了八百年,见过不少大妖,也见过几个神仙,但她的尾巴从来没炸过。今天炸了:毛全部竖起来,尾巴膨胀了将近一倍,两只耳朵往后压平,嘴唇微微翻起来,露出两颗尖牙。她的身体在告诉她:门口这个人,危险。
老钱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
癞七从椅子上跳到桌子底下,蹲在桌腿旁边,鼓眼睛从桌布的缝隙里往外看。蛤蟆躲到桌子底下了:这只蛤蟆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真遇到大事,它知道该蹲着的时候不能站着。
马胖子把酒葫芦抱在胸前,两只手按着,圆脸上的肉绷紧了。他没说话,但他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黄三在柴火堆后面,把脸埋得更深了。他认出了这个道人。是准提道人化成普通道人的样子,他在灵山远远地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黄鼠狼精,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三天没睡好觉。
多宝站在灶台后面,抹布攥在手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门口的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也认出来了——准提。
最里面那张桌子上,通天和元始同时看向门口。
通天的表情没变。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他看了一眼准提,又看了一眼元始,眼神示意“果然来了”。
元始的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通天,又看了一眼门口的道人,眼神里有一丝不悦。
准提站在门口,看着茶社里的场景。
他看到了通天:坐在最里面,端着茶杯,表情平淡。
他看到了元始:坐在通天对面。
两人之间的茶壶、茶杯、桂花糕的碟子——碟子空了,只剩两块。
“哟,两位道友,喝茶不叫我?”
准提的声音很响亮,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劲儿,好像他跟这桌上两个人是多年的老朋友,路过碰上了,进来打个招呼。
他迈步往里走。木杖拄在地上,笃笃笃,三步,到了第二张桌子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