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子。”老孙指了指昨天坐过的那张桌子。
“行。”多宝没拦他。
老孙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又从竹篓里摸出一个豁了口的碗,往里面倒了点水,把干饼掰成小块泡进去。
“老板,来壶茶。”老孙说。
多宝把第一壶碧螺春端过去。老孙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嗯,好茶。跟昨天那个不一样。”
“昨天是桂花茶,今天是碧螺春。”
“碧螺春好。我以前在山里种药的时候,隔壁山头有个老道士也喝这个,天天泡,泡完了还把茶叶渣子晒干做枕头。”
多宝转身回灶房继续烧水,今天会很忙。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多宝抬头看:门口挤进来三个家伙。
打头的是个瘦高个,背一把缠草绳的破剑,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后面跟着个矮胖墩,手里拎着酒葫芦,脸红扑扑的。
最后一个是个女的,个头不高,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狐妖。
“嘿!老板!”矮胖墩一进门就嚷嚷,“还记得我不?昨晚那个!”
多宝记得。昨晚在乱石滩碰上的那俩散修:瘦高个叫老钱,矮胖墩姓马,人称马胖子。但这个狐妖是新的。
“这位是?”多宝看向狐妖。
狐妖把尾巴往身后一甩,大大方方地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我叫红绡,卖胭脂的。路过。”
“路过?”多宝看了看她,“茶社也不在路上呐。”
“路是人走出来的嘛。”红绡笑嘻嘻地说,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听说今天有热闹看?”
多宝心想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没什么热闹,就是喝茶。”多宝说。
“喝茶就喝茶,我最爱看人喝茶了。”红绡把铜镜收起来,拍了一下桌子,“老板,来壶茶!再来碟花生米!”
“花生米还没炒。”
“那就现炒!我等着!”
多宝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灶房炒花生米。灶台上火刚生起来,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多宝拉开后门:门外蹲着一只黄鼠狼,两只绿豆小眼骨碌碌地转。
“黄三?你今天怎么从后门进?”
黄三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大门牙:“老板,前门人太多了,我从后面进来方便。”
多宝没多想,让开身。黄三嗖地窜进来,直奔灶台旁边的柴火堆,拿起斧头开始劈柴。他劈柴的手脚很利索,咔嚓咔嚓三下两下就劈好了一摞。
“黄三,今天不用劈那么多。”多宝说。
“多劈点,多劈点。”黄三头也不抬,斧头抡得飞快,“今天客人多嘛。”
多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往灶台上搁了炒花生米的铁锅,倒油,点火,花生米倒进去,哗啦一声响。
花生米刚下锅,前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只大蛤蟆。
一只蹲下来有磨盘那么大的蛤蟆,浑身墨绿色的皮,上面长满了疙瘩,两只眼睛鼓鼓的,嘴巴咧到耳根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多宝手里的锅铲停了。
“你……是来喝茶的?”
蛤蟆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呱。
“他说他是来喝茶的。”红绡在旁边翻译。
多宝看向红绡:“你听得懂蛤蟆话?”
“我是狐妖啊,狐妖什么听不懂?”红绡甩了甩尾巴。
蛤蟆一蹦一蹦地跳到一张桌子旁边,蹲下来,两只前爪撑在桌面上,鼓眼睛盯着多宝。
“他说他要一壶茶,不要花生米,他要吃苍蝇。”红绡继续翻译。
多宝:“……我这儿没有苍蝇。”
“他说外面有的是,他自己抓。”
蛤蟆咕呱了一声,舌头一弹,门口飞过的一只苍蝇就不见了。
老孙在靠窗的位子上啃泡饼,头也没抬:“这蛤蟆是隔壁馄饨店的,叫癞七,平时帮忙抓蚊子的。”
多宝揉了揉太阳穴:行吧,今天什么客人都来。
他翻炒着花生米,此时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四张。
花生米炒好了,多宝端出去一碟放在红绡桌上,又给癞七倒了一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