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米炒好了,多宝端出去一碟放在红绡桌上,又给癞七倒了一碗茶。
他刚回到灶台,前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手里拄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条干鱼。
“这是……”多宝看着那条干鱼。
“我自己的干粮。”老头把竹竿往墙角一靠,在一张空桌子旁坐下,“老板,有茶吗?”
“有。碧螺春。”
“行。来一壶。”
多宝给他泡了茶端过去。老头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条干鱼,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嚼。
多宝注意到:这个老头身上没有修为波动。一点都没有。他要么是凡人,要么修为高到完全看不出来的地步。
“您是?”多宝问。
“路过的。”老头又撕了一块干鱼。
多宝没再问。他回到灶台,把第二壶碧螺春泡上,倒进一只青瓷茶壶里:这是他最喜欢的那只杯子配套的壶,釉面光滑,对着灯光能照出人影。
他看了看时辰:快了。
通天是辰时到的。
他没有从天上飞下来,也没有驾云,更没有圣人法相开路。他就是从海边走过来的,手里拎着鱼竿,肩上搭着一件旧道袍,脚上沾着沙子。
茶社门口,他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门槛上那道金色的印子:元始上次踩的。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沙子,犹豫了一下,在门口的石头上蹭了蹭鞋底,才推门进去。
茶社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孙端着碗的手停了。老钱握着破剑的柄。马胖子把酒葫芦放下了。红绡的尾巴不摇了。癞七的鼓眼睛眨了一下。吃干鱼的老头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黄三在灶台后面劈柴的手也顿了一下。
通天扫了一圈:四张桌子坐了六个人一只蛤蟆,加上灶台后面一个黄鼠狼。
“生意不错。”通天说。
多宝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那只青瓷茶壶和两只杯子。
“师尊。”
通天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旁:那是茶社最角落的位置,靠墙,安静,能看见整个茶社的门和窗。他坐下来,把鱼竿靠在墙角,把旧道袍搭在椅背上。
多宝把两只杯子摆在通天面前,倒上碧螺春。
“赵公明送的那批?”通天端起来闻了闻。
“嗯。”
通天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他看了看对面那只空杯子,又看了看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
“道祖说辰时。”
通天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海:茶社的窗户正对着东海,海面上雾还没散,灰蒙蒙的。
红绡第一个忍不住。她端着自己的茶杯走过来,尾巴一摇一摇的。
“您就是通天教主吧?”
通天看了她一眼:“嗯。”
“哇哦。”红绡的眼睛亮了,“我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圣人。比我想的……嗯……随意。”
“随意就对了。”通天喝了口茶。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真的解散了截教?”
“真的。”
“那您现在管什么?”
通天想了想:“管钓鱼。”
红绡噗嗤笑了出来,尾巴摇得更欢了。她端着茶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凑到马胖子耳边嘀咕:“这个圣人挺有趣的。”
马胖子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有趣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癞七蹲在桌子旁边咕呱了一声。
“癞七说你身上酒味太重了。”红绡翻译。
“我乐意!”马胖子把酒葫芦举起来晃了晃。
老钱在旁边插嘴:“你小声点,今天可是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不就是两个人喝茶嘛。”马胖子不以为然。
老孙在靠窗的位子上啃完了泡饼,拿袖子擦了擦嘴,看着通天的方向,没说话。他盯着通天面前那只空杯子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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