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杯子,他又擦桌子。八张桌子,他一张一张擦,擦到靠窗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白天老孙坐过的位子,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他之前已经擦过一遍了。但他还是又擦了一遍。
擦完桌子,他擦灶台。擦完灶台,他擦门框。擦完门框,他擦门槛:门槛上那道金色的印子还在,是元始天尊踩过的。多宝蹲下来,对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没擦。
留着的吧。万一明天有人问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茶社干干净净,八张桌子整整齐齐,灶台上茶叶排成一排,八只茶杯在架子上亮得反光。
“行了。”多宝对自己说。
他关了灯,回到后屋,重新躺下。
还是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细细地想:明天茶社正常营业,万一有客人进来怎么办?两位圣人在里面喝茶,一个散修推门进来喊“老板来壶碧螺春”
多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管他呢。师尊说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闷声闷气地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茶社外面,夜色正浓。
屋顶上,一只灰毛黄鼠狼蹲在烟囱旁边,两只绿豆小眼滴溜溜地转。他叫黄三,白天在茶社劈柴烧火,晚上在屋顶上给灰耳鼠精传消息。
黄三打了个哈欠,挠了挠耳朵,从烟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茶社后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灭了,多宝睡了。
“得嘞。”黄三缩回脑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多宝擦了八只杯子。灶台上三种茶叶。灯已灭。明天应该正常营业。”
他把纸条卷成一个小筒,塞进一只信蛤蟆嘴里:那蛤蟆是灰耳鼠精专门养的传信蛤蟆,肚皮鼓鼓的,叫起来跟打嗝似的。黄三拍了拍蛤蟆的脑袋,蛤蟆咕呱一声,蹦下屋顶,朝灵山方向跳去。
黄三看着蛤蟆蹦远了,又打了个哈欠。
“两位圣人喝茶,关我黄鼠狼什么事。”他嘟囔了一句,缩进烟囱后面的缝隙里,抱着尾巴睡了。
茶社东面三十丈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一只猫头鹰蹲在树杈上,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盯着茶社的方向。这猫头鹰不是普通的猫头鹰:它的左眼是金色的,是准提道人炼制的监视法器,叫“金目枭”。此刻金目枭的左眼微微发光,把茶社周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通过因果线传回灵山。
歪脖子柳树下面,一只老乌龟趴在树根上打盹。这只老乌龟也不是普通的老乌龟:它是接引道人的坐骑,灵山莲池里的千年灵龟,化名叫阿龟。接引没让阿龟来盯梢,是阿龟自己跟来的。它活了太久,什么热闹都想看。
阿龟半睁了一只眼,看了看树上的金目枭,又闭上了。
“准提那老小子,又搞这些。”阿龟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茶社西面五十丈外的礁石缝里,一只青蟹举着两只大钳子,横着爬了两步,又停下了。这只青蟹是天庭太白金星养的灵蟹,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的。太白金星从昊天那里听说了圣人会面的事,赶紧把灵蟹派了过来。
青蟹在礁石缝里横着走了三个来回,什么也没发现,有点沮丧。它举起右钳,在礁石上敲了三下——这是给太白金星的信号:“位置已到位,暂无异动。”
远处海面上,一条银色的大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片水花。那条鱼是龟灵圣母养的灵鱼,叫银鳞。
龟灵听说两位圣人要来多宝茶社喝茶,担心师弟多宝忙不过来,让银鳞过来帮忙打下手。
银鳞到了茶社附近才发现:这地方已经被各路人马盯上了,屋顶上有黄鼠狼,柳树上有猫头鹰,树底下有乌龟,礁石缝里有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