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听着这两个散修的对话,嘴角抽了抽:消息传得够快的。他正要继续走,那两个散修从乱石后面冒了出来。
一个瘦高个,背一把破剑,剑鞘上缠着三圈草绳,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一个矮胖墩,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喝过。
瘦高个看见多宝,眼睛一亮。
“哎!这不是茶社老板吗!”
矮胖墩凑上来,酒气喷了多宝一脸。
“老板老板,明天还开不开门啊?”
多宝往后退了一步:这酒味,够冲。
“开。”
“那明天我去啊!”矮胖墩拍着胸脯,“给我留个靠窗的位子!”
“对对对,也给我留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我倒要看看,圣人喝茶是什么架势!”
多宝看着这俩活宝,忽然想起通天的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行吧。
“位子不预留。”多宝说,“先到先得。”
“嘿!你这老板:”
多宝没理他们,继续走。
身后传来矮胖墩的声音:“老钱,明天早点去!我请客!”
“你请客?你上次的茶钱还欠着呢!”
“那不一样!那次是我忘带钱了!”
“你每次都忘带钱!”
多宝听着这俩人拌嘴,忍不住笑了。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茶社的时候,元始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只空茶杯,杯底有一圈浅浅的茶渍。多宝把茶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喝干净了,一点没剩。
他放下茶杯,开始收拾桌子。
擦到第三张桌子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多宝抬头: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灰布道袍,头发花白,背上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竹篓里塞满了草药,根须从篓缝里探出来,像一堆乱七八糟的胡子。
“还营业吗?”老头问。
“营业。”多宝说,“坐吧。”
老头走进来,竹篓往墙角一放,咚的一声闷响。他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饼。
“来壶茶。”老头说。
多宝泡了一壶碧螺春端过去。老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茶。”
“赵公明送的。”
“赵公明?那个开客栈的?”老头又喝了一口,“我认识他。前阵子在他那儿住过一晚,没收我钱。”
多宝多看了他一眼:赵公明不收钱的客人不多。
“您是?”
“散修。”老头啃了一口干饼,含含糊糊地说,“姓孙,叫我老孙就行。种草药的,满山跑,哪儿有药去哪儿。”
多宝点点头,没多问。
老孙又喝了两口茶,忽然放下杯子,看着多宝。
“今天有个大人物来过吧?”
多宝手一顿: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老孙指了指门口的地面:门槛上有一道极浅的金色痕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圣人踩过的门槛,会留印子。”老孙说,“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跟草药打了一辈子交道,对痕迹这东西最敏感。”
多宝沉默了两秒。
“您想问什么?”
“不问。”老孙摆摆手,拿起干饼继续啃,“我就是来喝茶的。圣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啃了两口,又说了一句。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两位圣人真要坐下来谈,”老孙指了指自己坐的位子,“给我留这个靠窗的。我种了一辈子草药,还没见过圣人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