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从茶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拂面的海风有些咸得发苦。身后茶社的灯还亮着，元始天尊坐在里面，一个人，一杯凉茶，因果线消了大半，圣人法相暗得跟普通道人没两样。

多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没驾云，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往东走。脚踩在沙子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

“嘿。”

他踢了一脚沙子，一只螃蟹被惊得横着窜出去，八条腿倒腾得飞快。多宝盯着那螃蟹看了两秒：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你。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东海到了。

准确地说，是通天钓鱼的那片礁石到了。

远远就看见了。通天坐在那把旧躺椅上，鱼竿架在礁石缝里，线垂在海面上，浮漂一动不动。他旁边搁着因果罗盘，金丝纹路安安静静地明灭，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半壶酒。

多宝站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师尊，元始天尊想见您”——这话太正式了，不像他多宝说的。

“师尊，那个谁谁谁来找您了”——太随意了，那可是元始天尊。

“师尊，出大事了”——也不对，算什么大事呢？一个圣人想找另一个圣人喝茶，三界哪个角落不在发生比这更大的事？

多宝站在礁石下面，纠结了整整三十秒。

通天头也没回。

“站那儿干嘛？上来啊！”

多宝一愣：师尊怎么知道他来了？他明明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你踩碎了一只螃蟹的窝。”通天说。

多宝低头一看，脚底下确实踩塌了一个小沙洞，几只小螃蟹正手忙脚乱地往外爬。他赶紧挪开脚，三步两步跳上礁石。

“师尊。”

“嗯。”

“元始天尊来了。”

通天手一抖。

鱼竿尖梢猛地一弹——浮漂沉下去了，线绷得笔直，水面上哗啦一声响，一条大鱼翻着白肚皮被拽出水面，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尾巴：啪！脱钩了。那鱼在空中扭了个弯，一头扎进海里，溅了通天一脸水。

通天抹了一把脸，盯着海面看了两秒。

“……跑了。”

多宝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这条鱼，通天钓了三天。三天！从日出坐到日落，花生米吃了两碟，酒喝了半壶，就等这一口。结果：让“元始天尊”四个字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