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两位圣人真要坐下来谈，”老孙指了指自己坐的位子，“给我留这个靠窗的。我种了一辈子草药，还没见过圣人喝茶呢。”

多宝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半块干饼，忽然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先到先得。”多宝说。

老孙嘿嘿笑了两声，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那我明天早来。”

他背起竹篓，晃晃悠悠地走了。竹篓里的草药随着他的步伐沙沙作响，根须一颤一颤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多宝看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把门关上。

他站在茶社中间，环顾四周：八张桌子，三间房，一个灶台。明天，两位圣人要坐在这里喝茶。

荒唐吗？荒唐。

但通天说了：喝茶的地方，打不起来。

多宝拿起抹布，开始一张一张擦桌子。他擦得很仔细，每一条桌缝都不放过。擦到靠窗那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老孙坐过的位子，桌面上有一小片干饼屑。多宝没有擦掉，想了想，又擦掉了。

明天会有新的客人。

他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关了灯。

重大事件触发：圣人会面！

多宝看着那个数字，叹了口气。

八万躺平值。他师尊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推开茶社后门，走到海边。月亮升上来了，银白色的光铺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远处礁石上，通天还坐在那里，鱼竿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多宝看了那个影子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最好的茶叶：赵公明送的碧螺春，金灵的桂花茶，还有一包龟灵从东海深处捞上来的海藻茶，据说喝了能安神。

他把三种茶叶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明天用哪种呢？

碧螺春吧。赵公明的东西，不会出错。

多宝关上灶台的灯，在茶社后面的小屋里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元始解因果线的手，通天鱼跑了的水花，老孙啃干饼的嘴巴，矮胖墩喷出来的酒气，瘦高个缠着草绳的破剑。

明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明天会很有意思。

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没人知道。

但三界这地方，圣人打个喷嚏，第二天就有人卖手帕。元始天尊去了多宝茶社这件事，从茶社门口那道金色门槛印子开始，就注定藏不住。

最先坐不住的是准提。

灵山，后殿。

准提道人盘坐在莲台上，手里的玉如意捏得咯吱响。他面前站着一个矮个子妖修，脑袋上顶着两只尖耳朵，浑身灰毛，是准提安插在东海的眼线：灰耳鼠精，专干打听消息的活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准提的声音压得很低。

灰耳鼠精缩了缩脖子，两只尖耳朵往后一折：“回禀教主，元始天尊今日午后以圣人法相降临多宝茶社，与多宝道人密谈了大约两个时辰。后来……后来圣人法相暗了，变成了普通道人的模样，一个人在茶社里坐了很久才走。”

准提猛地站起来，玉如意差点摔地上。

“法相暗了？他解了因果线？”

灰耳鼠精连连点头：“小的不敢妄断，但小的躲在茶社后墙的排水沟里，透过墙缝看见：元始天尊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金光都没有，跟个凡间老道一模一样。”

准提在殿中来回走，脚步又急又重，莲台上的花瓣被他走来走去的风吹得直掉。

“他去找多宝……找多宝就是找通天……找通天就是要谈……”准提自自语，语速越来越快，“如果他们谈成了，阐截和解，那西方教怎么办？三界格局一变，我们连汤都没得喝！”

灰耳鼠精蹲在地上，两只手绞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灰耳。”准提忽然停下脚步。

“在！”

“你在东海还有没有别的眼线？”

灰耳鼠精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三个。一个在茶社隔壁卖馄饨的蛤蟆精，一个在码头扛货的蟹将，还有一个……”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个在多宝茶社里当伙计：是只黄鼠狼精，化名叫黄三，多宝道人雇的，负责烧火劈柴。”

准提眼睛一亮：“多宝雇的？他不知道那是你的人？”

“不知道。”灰耳鼠精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大门牙，“黄三在我这儿挂了三百年的号，从来没露过馅。他烧火的手艺一绝，多宝道人还夸过他。”

准提重新坐回莲台，手指敲着膝盖，笃笃笃，节奏越来越快。

“让黄三盯着。明天：不，今晚，你再去几个人。茶社周围给我布上暗哨，每一个进出茶社的人，我都要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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