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圣人打架,见过圣人论道,见过圣人翻脸,见过圣人低头……但他从来没见过圣人一边吃馄饨一边解因果。
这个画面太荒诞了。
一个曾经金光万丈的圣人,坐在一间小茶社里,身上缠着几百条因果线,一边一根一根地解,一边吃花生米喝馄饨汤。旁边站着一个茶社掌柜,一个帮工,一只猫,桌上还搁着一个因果罗盘。
墨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子,闻了闻那碗馄饨,又闻了闻元始的手。元始的手指上还缠着因果线,墨斗闻了一下,“喵”了一声,缩回去了:那些线烫嘴。
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四十条。
元始的手越来越慢,但始终没有停。
最后一条杀伐因果被解开了。
元始的手垂下来,搁在桌面上。他的圣人法相已经完全退散了:金光没有了,万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疲惫,跟街边随便一个老道士没有任何区别。
因果线还剩一些:那些是自己长出来的,师徒因果、修行因果、天道因果。它们软软地缠在他身上,不重,不烫,不冰。
多宝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道,沉默了很久。
元始抬起头,看着多宝。
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圣人俯瞰众生的目光,而是一个普通人的目光: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现在——”元始的声音沙哑,嗓子干得厉害,他端起馄饨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我像个来喝茶的人了吗?”
茶社里安静了。
阿贵站在多宝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掉一把。
墨斗蹲在桌上,尾巴一甩一甩,看着元始。
窗户外面,老刘头、孙瘸子、麻子叔三个人也没说话。老刘头端着空碗,孙瘸子拄着拐杖,麻子叔靠在糖葫芦车上。三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动。
多宝看着元始。
他看着这个曾经金光万丈的圣人,这个曾经居高临下的道祖,这个曾经拍碎玉案怒斥“通天你到底想干什么”的人——现在坐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灰道袍,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手里端着一碗馄饨汤。
多宝退后一步,双手合拢,深深一揖:腰弯到了九十度。
“我传话。”
元始看着多宝弯下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放下馄饨汤碗,站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阿贵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元始看了阿贵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阿贵赶紧松手,退了两步,又擦了一把眼泪。
元始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灰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他身上还剩一些因果线,软软的,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推开门,夜风吹进来。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茶社里,多宝直起身,站在原地没动。
阿贵抽着鼻子问:“掌柜的,他……他还会来吗?”
多宝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上洒出来的馄饨汤。
“会的。”
墨斗跳下桌子,走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缝。门开了一条缝,夜风又吹进来,灯笼晃了两下。
窗外,月亮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元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重大事件触发:元始天尊主动解因果!
多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收起因果罗盘,把桌上的花生米碟子和馄饨碗收了。
“阿贵,明天多备几壶好茶。”
“哦:”阿贵吸溜着鼻子应了一声,又问,“掌柜的,那馄饨汤他都没喝完:”
“他喝了两口。”多宝把碗放进水盆里,“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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