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元始继续解。
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
窗户外面,四个脑袋挤成一排。
老刘头看了一会儿,率先开口了:“你们说,这老头拔线疼不疼?”
孙瘸子想了想:“应该不疼吧?那又不是真线——”
“咋不是真线?我亲眼看见的,红的黑的……”,老刘头吧嗒吧嗒抽着烟。
麻子叔插嘴:“咦……,我觉得疼。你看他每拔一根,脸就皱一下——”
阿贵从后面探过头来:“真的假的?我看看!”
四个脑袋争着往窗户里瞅,麻子叔的糖葫芦车没人看,被路过的一条野狗舔了三根。
元始的脸皮子确实皱在一起。
不是疼。是沉。
每一条因果线被解开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条线连着的东西:一个名字,一张脸,一段因果。杀伐因果解开的瞬间,他闻到了血腥味。死亡因果解开的瞬间,他听见了哭声。牵连因果解开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双双拽着他衣角的手。
那些手在松开。
一条一条地松开。
元始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第五十条。第六十条。
圣人法相已经暗到了极点。金光从几丈缩减到了几尺,照在茶社墙壁上只剩一团昏黄的光晕。元始的面容也在变:从圣人法相的庄严宝相,慢慢变回了一个普通老道的模样。皱纹多了,眉眼松了,肩膀塌了,脊背弯了。
他不再是那个金光万丈的元始天尊了。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窗户外面,老刘头的烟锅子掉了。
“我滴个老天爷……”他盯着茶社里那个正在变老的人,顿时磕巴了,“那、那金光——没了?”
孙瘸子也愣了:“那老头……咋变样了?刚才不是还金闪闪的吗?”
麻子叔没说话,他看见元始的手还在动:还在解。一根接一根,一刻不停。
阿贵蹲在最后面,看着元始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背影看着好累好累。
元始解到了第一百条。
他的手终于慢下来了。因为太累了。每解一条因果线,他身上的圣人修为就消散一分。一百条解下来,他已经从圣人法相退到了大罗金仙的层次。汗水从他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桌面上,“啪嗒——”。
多宝走过去,把茶杯推到他手边。
“道祖,喝口水。”
元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喘了几口气。
“还剩多少?”他问。
多宝看了一眼因果罗盘上的数据:“还有三百多条。”
元始闭了一下眼睛。
三百多条。每一条都连着一个名字。他得一个一个地认,一个一个地解。
“不用全解。”多宝忽然说。
元始睁开眼看他。
多宝站在他面前:“道祖,您不需要把自己解成凡人。因果罗盘显示,您的圣人法相只要退到普通道人的程度就够了。剩下的因果线,可以留着。”
元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缠着的因果线:还有三百多条,密密麻麻。
“留着?”
“留着。”多宝说,“那些是您跟弟子之间的师徒因果,跟天道之间的修行因果。这些不该解。该解的是封神战场上那些:杀伐、死亡、牵连。这些是绑上去的,不是自然长出来的。”
“我明白了。”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