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站起身。
因果罗盘上的数据还亮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缠在他身上,红的黑的灰的暗紫的,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晃了一下,从肩膀垂下来,从手臂垂下来,从道袍下摆拖到地面上。
多宝拿着抹布的手停了。
他看见元始抬起右手,伸向自己左肩——手指捏住了一条因果线。
那条线是暗紫色的,天道因果。很细,但很韧,捏在指尖微微发烫。
元始看着那条线,狠狠地拽了一下。
需要解开。
因果线从他的肩膀上松开了,“嗖”一声缩回去,消失在罗盘的投影里。元始的左肩处,圣人法相的金光暗了一分,虽然很微弱,但多宝看见了。
多宝愣住了。
元始又捏住第二条。
这条是黑色的,死亡因果。比第一条粗,捏在指尖冰凉。他拽了一下,因果线松开,缩回去。圣人法相又暗了一分。
第三条。灰色的,牵连因果。松开。金光又暗一分。
第四条。红色的,杀伐因果。松开。金光又暗一分。
多宝放下抹布,站起来:“道祖,您在做什么?”
元始没停手。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每解开一条因果线,他身上的圣人法相就暗淡一分。金光从万丈变成
“道祖!”多宝的声音提高了,“您在做什么?!”
元始蓦然地转过头看着多宝,手里还捏着一条因果线:那是一条很粗的红线,杀伐因果,封神战场上最重的那种。
“我在解因果。绑上去的因果,要自己一条条解开。”
多宝有些被震慑住了。
后厨门缝里,阿贵的脑袋探了出来。他看见元始身上那些线正在一根一根地消失,每消失一根,元始身上的金光就暗一点。阿贵不懂什么圣人法相,但他看得出来,那个老头正在变。
从亮变暗。
从大变小。
从高变矮。
“额滴个乖乖……”阿贵嘟囔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他蹲在灶台边上,推了推正在打盹的墨斗:“墨斗墨斗,外头那个老头在拔自己身上的线!拔一根暗一下!”
墨斗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阿贵又跑到后门,把门推开一条缝:后巷里,卖馄饨的老刘头正蹲在墙根抽旱烟,旁边蹲着卖烧饼的孙瘸子和卖糖葫芦的麻子叔。三个人听见门响,齐刷刷看过来。
“阿贵?咋了?”老刘头把烟锅子从嘴里拔出来。
“里头那个老头,他……他在拔线!一根一根地拔!拔一根身上就暗一下!”
“拔线?”孙瘸子挠挠头,“啥线?”
“就之前那个——缠了一身的红线黑线,他现在正在拔!”
三个人面面相觑。
麻子叔站起来:“我看看!”
“别去!”阿贵拦住他,“多宝掌柜在呢,你别添乱——”
但麻子叔已经一瘸一拐地绕到窗户底下了。老刘头和孙瘸子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三个脑袋挤在窗户底下,阿贵从后门绕回来,也挤了上去。四个脑袋挤成一排。
茶社里,元始还在解因果。
他已经解了三十多条了。每解一条,圣人法相就暗淡一分。他身上的金光已经从万丈缩减到了几丈,照在茶社墙壁上,影子从铺满整面墙缩到了只照出一个人形轮廓。
多宝站在那里,看着元始一条一条地解。
他很想拦,但他拦不住。这是圣人在解自己的因果:不是别人逼的,是他自己要解的。多宝是截教弟子,他没有资格拦一位圣人做自己的选择。
但他可以问。
“道祖……”多宝怯怯地问,“因果线解开了,就接不回去了。您确定这么做?”
元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缠着的那些因果线:还有几百条。红的黑的灰的暗紫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都是他的选择。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