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接过馒头。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掰开的时候掉了一层渣。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最后还是直接吞下去了。
两个人坐在树墩子上,一人嚼着半个馒头。
老妇人:“我跟你说啊,我儿子小时候也爱吃馒头。他吃馒头不爱吃皮,每次都把皮撕下来给我吃,自己吃瓤。我说你这孩子,皮怎么了,皮不好吃吗?他说皮硬,费牙。”
她笑了一下:“他小时候掉了一颗门牙,就是吃馒头硌掉的。”
元始攥紧了手里的玉佩。玉佩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
老妇人突然站起来:你等一下。
她走进破屋子里,翻了一阵,拿出来一双布鞋:“你看这是我给他做的鞋。他走的时候穿的那双鞋底子薄,走远路脚疼。我做了双厚的,等他回来穿。”
她把鞋放在元始面前:“你是道士,你到处走,你要是看见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左眉角有颗痣,你就跟他说:鞋做好了,让他回来穿。”
元始看着那双鞋。
鞋做得很仔细,针脚密密麻麻的,鞋底纳了三层,鞋面上还绣了一朵云:大概是想让他走路如踩云,轻快些。
“好。”元始说。
老妇人把鞋收回去,重新放进屋里:“那你慢慢走,道长。”
元始走了。老妇人还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出了村子,他站在一条土路上,左右看了看。
他闻到了一股粥的味道。
不是灵粥,就是普普通通的米粥味儿,混着一点点咸菜的味道。
元始顺着粥味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看见路边搭了一个棚子。棚子很简陋,几根木棍撑着一块油布,油布下面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旁边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放着粗碗和筷子。
棚子前面挂着一块木牌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正在给排队的人盛粥。他动作很快,一勺一碗,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排队的人很多,有老人,有小孩,有瘸腿的汉子,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元始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那个盛粥的年轻人他没见过,但那个动作:「一勺一碗,不多不少」。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排进队伍里。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小孩,七八岁的模样,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上还有一道裂纹。小孩踮着脚把碗递过去:“叔叔,我能多要一点吗?我妹妹也饿了。”
盛粥的年轻人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妹妹呢?”
在家里,她走不动。
年轻人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又往小孩的豁口碗里盛了八分满:“这碗你端回去给你妹妹,这碗你自己喝。别洒了啊。”
小孩端着两碗粥,小心翼翼地走了。
轮到元始了。
他把手里的破碗递过去:“这是路上捡的,勉强能用。”
年轻人看了一眼他的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长,这碗有裂缝,粥会漏。”
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好碗,给元始盛了八分满:“用这个吧。”
元始接过碗:“你不怕我吃了不给钱?”
年轻人笑了:“这牌子写着免费,不要钱。你喝了粥觉得好,下次还来就行。”
元始端着碗,站在矮桌旁边喝粥。粥很稀,米粒不多,但熬得时间久有米油,喝下去暖烘烘的。旁边配的一碟咸菜是萝卜干,齁得要命,嚼起来嘎嘣响。
他喝完粥,把碗放回桌上。
年轻人已经给下一个人盛粥了,头也不抬:“道长,碗放那儿就行,我来收。”
元始没走。他站在棚子边上,看着年轻人一勺一碗地盛粥。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年轻人手没停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粥棚开了多久了?”元始问。
年轻人头也不抬:“快两年了。”
“两年?也不要钱,你靠什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