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带风,袍袖翻飞。现在他走得慢,步子不大,背微微弓着。
黄龙真人看着元始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师尊好像瘦了。”
赤精子想说“闭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师尊确实瘦了。
广成子站在原地,看着元始走远,手慢慢攥紧了。他不知道师尊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师尊想一个人走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师尊变了。
这次师尊的眼神不是亮的,是透的。
广成子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走吧。”文殊广法天尊开口了,“师尊说一个人走走,就让他一个人走走。”
广成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文殊微微点头:“他需要时间。”
广成子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其他六人说:“都回去休息吧。战报的事……先放着。”
七个人各自散去。
黄龙真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元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玉虚宫的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张纸条,然后把纸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袖子最里面。
最后,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跪太久,腿还没缓过来。
元始刚走出玉虚宫就顺手给自己换了一副皮囊。
圣人化形,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干瘦老头:身着灰布道袍,破旧草鞋,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腰间别着一根竹杖。那双手枯瘦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是他特意加的,他很注重细节。
随意地踩着草鞋从昆仑山上下来了。
昆仑山的台阶有三千六百级,他以前都是驾云走的,从来没数过。这次他一步一步走,走到第一千级的时候膝盖就开始酸了,这设的凡人身体,当然会酸。
走到两千级的时候,他不得不坐下来歇。
一个巡山的小道童从旁边经过,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喘气,好奇地凑过来:“老道长,您上山还是下山啊?”
元始看了他一眼:“下山。”
小道童歪着头:“您这身子骨,下山可不好走,台阶陡着呢。”
元始顿时觉得有点荒唐:他修了万年的玉虚宫,自己脚下的台阶,他连走都走不动。
小道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饼,掰了一半递给他:“您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我看您的脸色不太好。”
元始接过饼,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是粗粮做的,嚼起来真费牙。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东西?!玉虚宫的丹房里什么灵果仙酿没有,这凡间的粗粮饼他是真没见过。
“谢了。”他说。
小道童嘿嘿笑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元始把饼子吃完,继续下山。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他站在昆仑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玉虚宫在云雾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他转身,往人间走去。
封神战场遗址在朝歌城外三百里。
元始走了两天才到。凡人的脚程就是这么慢,他也没用法力加速,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路上经过几个小镇,镇上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有的施舍两个铜板,有的塞给他一个馒头,有的远远躲开,觉得他是叫花子。
战场遗址比他想象的更糟。
军帐塌了一半,破布条挂在歪斜的木桩上,风一吹呼啦啦响。地上到处是坑,有的坑里还积着发黑的雨水,雨水里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他不想细看。空气里有一股硝烟的味道,说不清是腐烂还是焦糊,反正不好闻,闻了想吐。
几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人在废墟里翻东西。元始走近了看:他们在翻尸体身上的东西。死人身上的铜扣、玉佩、发簪,翻出来就揣进怀里。
元始站在旁边,一个翻东西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老道长,你也来捡东西?”
元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