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穿着商朝太师的朝服，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他没有看元始，他在看天。

元始站起来，想走下封神台去找闻仲。

台下所有弟子同时开口了。

“师尊。”

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不吵，不乱，齐齐整整的，就两个字。

元始的脚钉在原地。

“师尊，”明虚又从人群里走出来，歪着脑袋，“您别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您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明虚说，“我们已经是这样了。但还没死的那些人，您还能管管。”

元始愣住了。

明虚继续说：“您在黑屋子里坐了那么久，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呢。不是等您给我们一个说法，是等您出去，看看还活着的人。”

他停了一下，歪了歪脑袋：“崇恩师兄的门规还差十遍没抄完，您找人帮他抄了吧。灵溪师姐的飞剑差最后一道火，您让人接着炼吧。金霞童儿问哪吒什么时候回家，您……您给个准信呗。”

元始的眼眶热了。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好。”

明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您快去吧。”明虚说完，转身走回人群。

人群开始散了。

一个一个，安静地转身，安静地走远，像雾气被风吹散。闻仲是最后走的，他始终没看元始一眼，只是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封神台上只剩元始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高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要出去看看。”

然后他醒了。

静室里还是黑的。石壁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滴答。他的后背贴着石壁，衣服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满手的汗。

他坐在黑暗里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石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天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静室里一共待了多久。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跺了跺脚，等血气走通了，走到石门前。

手搭在门上，没推。

他回头看了一眼静室：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多久？想了多少事？骂了自己多少句？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推开了石门。

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门口的石阶上搁着好几卷战报，还有一张纸条：黄龙真人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师尊，弟子在外面等您。”

纸条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碗粥。凉了，但还搁在那儿。碗底下压着另一张纸条，字迹比黄龙的好看，是云中子写的：“师尊，粥凉了可以热。”

元始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

粥凉了还有点坨，也不好喝。

但他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石阶上，把两张纸条叠好收进袖子里：跟太乙真人的那封信用同一个袖子装着。

然后他迈出石门，走进了天光里。

“我要出去看看。”

这次不是对自己说，是对着外面的天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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