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起来就起来。”元始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跪着说话，我听着累。”

黄龙真人站起来了。他的膝盖确实生疼，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案角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案角上有个指印，是师尊刚才按的，按得很深，白玉案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师尊……”黄龙真人是有自己的想法，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始把封神榜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光涌进来，殿里一下子亮了。黄龙真人眯了眯眼，因为他在暗处待太久了，猛地见光不太适应。

窗外是昆仑山的景色。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元始站在窗前，背对着黄龙真人，看着远处的雪峰。

“黄龙，你下去吧。”元始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师尊——”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但弟子——”

“下去。”元始的语气又沉了下来，明显有些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黄龙真人站在原地，看着元始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窗前，肩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弦。于是他把话咽回去了。

“弟子告退。”

他转身往殿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元始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窗边一直拖到殿门口，刚好碰到黄龙真人的靴子尖。

黄龙真人收回靴子，推门出去了。

殿门外，青禾和另一个仙童立刻凑过来：“师叔！怎么样？师尊说什么了？”

黄龙真人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没骂您啊？”青禾一脸不信。

“没骂。”

“那您说了什么？”另一个仙童问。

黄龙真人想了想，露出一个苦笑：“我说了该说的。师尊听没听进去，那就不是弟子能管的了。”

他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别跟别人说今天的事。”

“知道了，师叔。”青禾点点头。

黄龙真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泥还在。他又看了看道袍：油渍还在。衣领：还是歪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衣领拽正了。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是广成子。他显然等了很久，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看见黄龙真人出来，站直了身子。

“你去找师尊了？”广成子的语气又硬又冷。

“找了。”黄龙真人没停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说了什么？”

“该说的。”

广成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黄龙！”

黄龙真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广成子扯着他的衣袖，攥得很紧。但黄龙真人没有挣开，就那么看着他。

“广成子师兄，你手里的茶叶，昨晚喝了吗？”

这时，广成子的手松了。

黄龙真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靴子踩在白玉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广成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因果线密密麻麻的，在走廊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身走了。方向跟黄龙真人相反。

寝殿里，元始还站在窗前。他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去了：两串，一串往东，一串往西。他伸手把窗帘又拉上了。殿里重新暗下来。

他走回案前，重新翻开封神榜。

“另一条路……”他自自语。

通天今天没有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