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看着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那碟花生米。他把纸条收进怀里,捏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茶。
窗外,粥棚的队伍还在排着。周婶在灶房里忙活,伙计在端茶倒水,赵公明在给一个瘸腿的老兵盛粥。一切都在照常运转,没有封神,没有因果,没有天道大势。只有一碗粥,一杯茶,一碟花生米。
觉得今天这茶格外好喝。
检测到阐教金仙广成子道心持续松动,截教气运微涨。友情提示:道心松动不等于道心崩溃,只是多了一条路。路多了,选择就多了。
广成子看不到这个通知——他只看到了窗外那个瘸腿老兵端着粥,冲赵公明点了点头。
老兵没说谢谢,赵公明也没等他说。两个人就那么点了一下头,一个盛粥,一个喝粥,很平常。
广成子看着这一幕,又笑了。
这是第二次了。
孔宣走了。
五色神光收起来的那天,金鸡岭上的风忽然停了。商朝守军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谁也没说话。他们跟了孔宣这么久,头一回觉得——靠山走了,天塌了。
孔宣走后第三天,商朝防线就开始崩了。
没了孔宣坐镇,商朝那些守将心里都没底——对面可是阐教,有圣人撑腰的阐教。他们这些凡人加几个散修,拿什么打?
第一个跑的是陈塘关的守将,姓刘,叫刘大壮。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嗓门比铜锣还响,平时最爱说“老子跟他们拼了”。孔宣在的时候他确实敢拼,孔宣一走,他连夜收拾了铺盖,带着老婆孩子往南跑了。
第二个跑的是汜水关的副将,姓韩,叫韩小五。这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脑子活,最会审时度势。他一看刘大壮跑了,二话不说也跟着跑了——跑之前还把库房里的粮草分了一半给城里的百姓,说你们也赶紧跑吧,这地方守不住了。
第三个没跑,但投降了。游魂关的守将姓马,叫马老三,是个老兵油子,打了三十年的仗,什么场面都见过。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阐教大军压过来,对身边的副官说——你见过哪个守将能打赢圣人的?副官说没见过。马老三说那不就得了,开门吧。
就这样,孔宣走后不到十天,商朝三道防线崩了两道半。
姜子牙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眉头越皱越紧。
打赢了。赢得还很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汜水关、游魂关、陈塘关,一个接一个地拿下来了。商朝那边已经没什么像样的抵抗了,剩下的散兵游勇连像样的阵都摆不出来。
他愁的是另一件事。
“师叔,最新战报。”杨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姜子牙接过来展开——又死了三个。一个是阐教三代弟子,两个是散修盟友。死因各不相同:一个是被流矢射中咽喉,一个是踩了商军撤退时埋的陷阱,一个是跟自己人配合失误被误伤。
三个名字,三条命。
姜子牙把竹简合上,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摞了一摞这样的竹简了,每一卷都是死讯。
“杨戬。”
“师叔。”
“从封神大劫开始到现在,我们死了多少人?”
杨戬想了想,“阐教弟子,阵亡三十七人。散修盟友,阵亡五十二人。凡人士兵……无法统计。”
姜子牙点了点头。
帐帘一掀,哪吒大步走进来,“师叔!商军那边又跑了一批,我们追不追?”
“不追了。”
“不追?他们跑了,万一重新集结呢?”
“集结不了了。他们已经没有能打的人了。”
“那我们不是赢了?”
姜子牙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帐边,掀开帐帘往外看——外面是连绵的军营,士兵们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远处是刚打下来的城池,城墙上还插着阐教的旗帜,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赢了。
确实赢了。商朝的防线已经崩溃,再打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孔宣走了,陆压归隐了,闻仲死了,商朝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高手。阐教这边虽然也折损了不少人,但剩下的战力依然碾压对面。
但姜子牙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旗帜,看着那些疲惫的士兵,忽然觉得——赢了什么呢?
“哪吒。”
“嗯?”
“封神榜上现在有多少个名字?”
哪吒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百三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