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辩后的第七天，广成子偷偷去随缘客栈喝茶。

他没跟任何人说。出门的时候跟赤精子说去巡山，赤精子信了——广成子是十二金仙之首，巡山是他的日常。但广成子没有往山里走，而是往山下走，出了玉虚宫的范围，一路往东，走了大半天，到了随缘客栈门口。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上次来这里是执行任务。那时候他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站在天道大势这一边，说什么都有底气。

现在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巡山的？不像。喝茶的？又怕碰见熟人。

广成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客栈里人不少。几个散修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两个商队在角落里吃饭，门口的粥棚前排着十来个人——赵公明新搭的那个，免费施粥，消息已经传开了。

广成子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道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一个伙计走过来——“客官，喝什么茶？”

“粗茶。”广成子说。他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茶，随口说了一个。

“好嘞。”

伙计端了一壶茶过来，又放了一碟花生米。广成子看了看花生米——玉虚宫的茶点都是灵果仙露，没有花生米这种东西。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嘎嘣脆，咸的，挺好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粗茶。是真的粗。茶叶是大叶子的，泡出来颜色深，入口有点涩，没有灵泉仙酿的清甜，也没有玉虚宫特供茶的回甘。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很踏实。

广成子又喝了一口。

赵公明没在店里。广成子扫了一圈，只看到周婶在灶房忙活，伙计在端茶倒水。他松了口气——赵公明不在就好，省得尴尬。

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茶，慢慢吃花生米。

周围很吵。散修们在聊最近哪个洞府出了好东西，商队在讨论下一趟货走哪条路，粥棚那边有个老头在跟周婶说粥好喝能不能再添一碗。广成子以前觉得这种吵闹很烦——他是金仙，习惯了清净，玉虚宫的走廊里走路都听不到脚步声。

但今天他觉得这种吵闹……还行。不是好听，是有人气。活人说话的声音，跟玉虚宫里死气沉沉的安静不一样。

广成子坐了一个下午，喝了两壶茶，吃了一碟花生米。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十文钱——他不知道粗茶多少钱一壶，十文应该够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竖领子，直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伙计认出他了，“客官，还是粗茶？”

“嗯。”

“花生米还要吗？”

“要。”

广成子又坐了一个下午。这次赵公明在店里，但赵公明忙着给粥棚的人盛粥，没注意到他。广成子看着赵公明端着大勺给一个小孩盛粥，小孩踮着脚够不到碗，赵公明蹲下来把碗递到他手里，动作熟练很自然。

广成子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茶。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又来了。

第五天，他开始跟伙计打招呼了，“老样子。”

伙计笑了笑，“客官，您比我们常客来得还勤。”

广成子咳了一声，“你们茶不错。”

“是吧？我们掌柜的茶是赵掌柜亲自选的，说是从东海那边运来的。”

“嗯。”

第六天，广成子来的时候，粥棚前排了三十多个人。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周婶一个人忙不过来，赵公明也在帮忙。广

“我来帮你们盛粥。”

周婶抬头看他——“您是……”

“路过的。”广成子说，“看你们忙不过来。”

周婶没多问，递给他一把勺子，“行，您盛粥，我管馒头。”

广成子接过勺子，开始盛粥。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他是金仙，十二金仙之首，平时都是指挥别人干活的。盛粥这种事，他以前想都不会想。

但真盛起来也不难。勺子舀起来，倒进碗里，满了就换下一个。每个人端走粥的时候都会说一声谢谢，有人还会笑一下。广成子不习惯别人跟他说谢谢，也不习惯别人对他笑——在封神战场上，别人看到他都是绕着走的。

一个老太太端着粥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盛的粥分量足，实在。”

广成子愣了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