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接过罗盘，看了一会儿。

“因果屏蔽可以让人从因果链中隐形。反过来用，先把这片区域所有因果线屏蔽掉，再解除屏蔽——解除的时候，每条因果线会闪一下，就能看到分布了。”

“师尊，这法子行吗？”

“试试吧。”

通天把因果屏蔽的范围调到朝歌以南方圆三百里，一键屏蔽——罗盘上那片区域瞬间变成空白，所有因果线全部消失。

因果线一条一条重新出现，每条线在出现的瞬间闪了一下白光。通天盯着罗盘看——大部分因果线是散乱的，东一根西一根，没有规律。但有三簇因果线特别密集，聚在一起，应该是人群聚集的地方。

“三个聚落。”通天指着罗盘上的三个亮点，“最大的这个在朝歌南边两百里的山坳里，大概两千人。另外两个小一些，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南，各几百人。加起来差不多三千多人。”

多宝看着罗盘上的三个亮点，“师尊，这些就是闻太师说的商朝遗民？”

“应该是。”通天把罗盘收起来，“三千多人，困在山里，前有战火后有荒野。闻仲临死前还惦记着他们。”

他拿起鱼竿，挂上鱼饵，甩出去。

“师尊，您打算怎么办？”

通天看着浮漂，“先不急。”

“不急？”

“嗯。闻仲让我垂怜，没让我现在就出手。封神大劫还没结束，贸然介入反而会给他们招祸。先让因果罗盘盯着他们，等封神大劫收尾了再说。”

“弟子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通天转头看他，“周婶留在茶社，你照应着。她替闻仲走了三个月的路，不能亏待她。”

“师尊放心。”

多宝走了。

通天继续钓鱼。

海面平静。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味。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的黄绢——回忆起当年在碧游宫，闻仲抄经书的时候，同门笑话他，他就红着脸一笔一画地重写。写完了拿给他看——教主，弟子这次写得还行吧？

通天说——比上次好，但还是像螃蟹爬。

闻仲就笑，笑完接着写。

通天把黄绢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道不同，各走各路。”

他把黄绢放回去。

阿龟趴在他脚边，它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但它觉得主人的鞋面比礁石暖和，适合睡觉。

远处，周婶已经进了茶社的灶房。她看了看灶台，皱了皱眉——灶台太矮了，得弯腰做饭，累腰。她搬了两块砖头垫在灶台下面，试了试高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开始翻灶房里的食材——半袋粗米，几根萝卜，两块豆腐干，一小罐盐。

“就这些？”周婶嘀咕了一句，“比我当年在军中做的还寒酸。”

她没再说什么，挽起袖子就开始洗菜切萝卜。

多宝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忽然觉得茶社今天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烟火气。一个走了三个月路的老妇人，在灶房里切萝卜，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

这画面，跟绝龙岭的战火离得很远，跟封神榜的因果也离得很远。但闻仲的信就搁在海边的躺椅上，和因果罗盘放在一起。

远和近，有时候就隔一封信。

通天坐在躺椅上，看着海面。

想起闻仲跪在绝龙岭上说的那句话——“教主，弟子不想走了。弟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曾经是截教的人。”

又想起刚才周婶学闻仲的话——“下辈子，还当您的弟子。”

通天把鱼竿插在礁石缝里，闭上眼睛。

海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他闭着眼睛坐了很久，久到阿龟都换了个姿势，从趴在他鞋面上变成了趴在他脚背上。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拿起鱼竿，提了一下——鱼饵早被吃光了，浮漂不动是因为钩上没东西了。

通天把空钩拉上来，重新挂饵，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