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好走。过了黄河之后路就断了,绕了好多弯。在太行山那边遇到一伙山贼,把我身上仅剩的干粮抢了,还好他们不识字,觉得这破绢子不值钱,没抢。”
她指了指黄绢边角那块烧焦的痕迹,“这块是过陈塘关的时候,那边在打仗,流火烧的。我拿手拍,拍灭了,手烫了几个泡。”
她摊开手掌给通天看——两只手上确实有几个烫伤的疤痕,已经结痂了,但痕迹还在。
通天看着她的手,没说话。
“太师对我好。”老妇人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那年冬天,军中缺粮,太师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给伤兵和伙夫。他说,打仗是我选的,你们没选,不能让你们饿着。”
“……他是个好人。他让我送信,我就送了。”
通天把黄绢折好。
边角对齐,压平,再折,再对齐。折完之后,他把黄绢放在躺椅的扶手上——放在因果罗盘旁边。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通天问。
“我姓周,他们都叫我周婶。”
“周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婶想了想——“没想过。太师让我送信,我送完了。接下来……没想好。”
通天看了多宝一眼。多宝会意,“周婶,您要是不嫌弃,茶社缺个做饭的。您走了三个月的路,也该歇歇了。”
周婶愣了一下,“做饭?我只会做粗茶淡饭。”
“粗茶淡饭好。”多宝笑了,“我们茶社就卖粗茶。”
周婶看了看茶社的方向,又看了看通天。通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行吧。你带着先去看看灶台。”
“教主,太师还有一句话,他让我口头带。”
通天看着她。
周婶清了清嗓子,学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教主,弟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过截教的人。下辈子,还当您的弟子。”
说完,周婶转身走了。
通天坐在躺椅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海风吹过来,把黄绢的边角又吹起来了。通天伸手按住,没让它飞走。
他低头看着扶手上的两样东西——左边是因果罗盘,右边是闻仲的信。
因果罗盘是冰冷的,金丝纹路明灭不定,监测着三界因果的走向。闻仲的信是温热的,黄绢上还带着绝龙岭的烟火气和三个月的风尘。
一个看因果,一个看人心。
通天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阿龟从壳里爬出来,慢吞吞地爬到通天脚边。它仰着脖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
远处海面上,那艘渔船又出来了。渔民在撒网,动作很熟练。拽了半天拽不上来——又是水草。他骂了一声,把水草丢回海里。
通天看着那个渔民,喊道,“多宝。”
多宝一直在旁边站着没走,“师尊。”
“闻仲信里说的那几千百姓,你知道在哪儿吗?”
多宝想了想,“商朝遗民,大多在朝歌以南。商朝灭了之后,有些往南跑,有些往东跑,散在各处。具体位置,弟子不太清楚。”
“用因果罗盘查一下。”
师尊要用因果罗盘查凡人的位置?因果罗盘一直用来监测弟子的因果线,从来没用来找过凡人。
“师尊,凡人的因果线很细很密,罗盘上可能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也要看。闻仲让我垂怜,我就得知道他们在哪儿。”
多宝拿起因果罗盘,调到三界地图模式,把范围缩到朝歌以南。罗盘上密密麻麻全是因果线,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一根一根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师尊,太多了。凡人的因果线都缠在一起,没法单独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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