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没再说话。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看了很久。浮漂又动了,通天提竿——这次钓上来一条比巴掌还大的红鱼。通天看了看,又放回海里了。
“这条怎么放了?”孔宣问。
“太大,阿龟吃不了。”通天说,“放回去,让它再长长。”
红鱼落回海里,甩了一下尾巴,游走了。
多宝在旁边把茶喝完了,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他看了孔宣一眼,又看了通天一眼,什么都没说。师尊跟孔宣的对话,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有些话,得当事人自己想通。
阿龟爬到通天脚边,仰着脖子等下一条鱼。通天拍了拍它的壳——“急什么,再等等。”
孔宣看着这一人一龟,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补衣服的针线哪来的?”
“赵公明上次来的时候带的。”通天说,“他开客栈嘛,针线活比我强一百倍。他帮我缝了两件,剩下的我自己瞎缝。”
“……你让大罗金仙帮你缝衣服?”
“他乐意。”通天笑了,“他还帮我算账呢。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开销,但他非说‘师尊您得记账’,给我弄了个账本,每天记——鱼饵三文,茶水五文,阿龟的鱼食两文。上个月一算,我花了四十七文。”
孔宣这次没忍住,真地笑开怀了。五色神光在身后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一掠而过,把阿龟吓得又缩壳里了。
多宝也笑了。
“笑什么?四十七文很多吗?”
“不多。”孔宣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孔宣想了想,“端着。圣人嘛,总得有个圣人的样子。”
“圣人什么样子?”
“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开口就是大道至理。”
通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穿的草鞋,又看了看歪歪
“你觉得我像吗?”
“不像。”
“那就对了。”通天重新拿起鱼竿,“圣人也是人,也得穿鞋,也得补衣服,也得钓鱼。只不过别人觉得圣人应该端着,我就偏不端。端着累。”
浮漂动了。
通天提竿——又空了。
“啧,今天的鱼是真精。”
孔宣坐在礁石上,看着通天跟鱼较劲,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跟他在金鸡岭的战场,跟准提的灵山,跟商朝的王宫,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算计,没有杀伐,没有“你必须怎样”。
海风又吹过来了。
孔宣沉下心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的。
海风是咸的。
他好久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通天问过那个问题之后,孔宣就没再开口。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一句话也不说。通天像往常一样继续钓他的鱼。多宝喝完了一壶茶,又烧了一壶,给通天续了一杯,给自己续了一杯,犹豫了一下,给孔宣也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的礁石上。
孔宣没动那杯茶。
多宝也不管,自己端着杯子坐到另一块礁石上去了。
阿龟从壳里探出头,慢慢爬到孔宣脚边,仰着脖子看了他一眼。孔宣低头看它,它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它又探出头,又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来回三次,阿龟大概确认了这个新来的人不会吃它,大着胆子爬到孔宣的脚面上趴下了。
孔宣没动。
通天又钓上来一条鱼,比上次那条还小。他看了看,丢给阿龟。阿龟从孔宣脚面上滑下来,叼住鱼,嚼了两口,又爬回孔宣脚面上接着趴着。
“你这海龟挺没出息的。”孔宣忽然说了一句。
通天头也没抬:“它有出息得很。三年前它来的时候壳上有个裂缝,被别的海龟欺负,游都游不快。现在你看,壳长好了,胖了一圈,还学会蹭我的鱼吃了。”
孔宣低头看了看阿龟。阿龟的壳确实长了一层青苔,但仔细看,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旧裂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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