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落在礁石上的时候,阿龟被吓了一跳,“嗖”地缩进了壳里。
通天头也没抬。
“来了?坐吧。”
孔宣站在礁石上,没动。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就是通天教主?传说中执掌诛仙四剑、万仙来朝的截教之主?比他想象的年轻,也比他想象的随意。不,不是随意,是……松散。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窝在躺椅里,像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孔宣见过很多大人物。商纣王坐在王座上的时候,前后左右站满了人,连呼吸都得端着架子。准提道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身的庄严气,开口就是“与我西方有缘”。元始天尊更不用说了,玉虚宫的门槛都比别处高三尺。
这个人不一样。
他连鞋后跟都磨穿了。
多宝在旁边找了个礁石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他也不介绍,也不说话,就那么喝着茶看海。阿龟从壳里探出半个脑袋,发现新来的人没有攻击意图,又慢慢把脑袋伸出来了。
孔宣杵在那里有一会儿,然后自己找了个礁石坐下了。
礁石有点硌屁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发现怎么调都不舒服。通天在躺椅上窝得舒舒服服,他坐在礁石上歪歪扭扭——这对比让他有点不自在。
沉默。
海浪拍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通天手腕一抖,鱼竿提起来——空的。鱼饵被吃了,鱼跑了。
通天“啧”了一声,重新挂鱼饵。
孔宣终于开口了。
“你解散截教,不后悔吗?”
这句话他憋了三天了。从金鸡岭飞出来的那天晚上就想问,在赵公明客栈门口想问,路过三霄甜品车的时候想问,看到金灵拔草的时候也想问。他见过太多人后悔了——商朝的将军后悔投错了主,散修后悔站错了队,连准提道人都在后悔没早点来拉他。
“后悔什么?”
通天把鱼竿重新甩出去,浮漂落水,溅起一小圈涟漪。
“我弟子都活着,而且活得比从前好。”
“赵公明从前在碧游宫的时候,天天修炼,修了三千年才到大罗金仙。现在开个客栈,散散财,喝喝茶,修为反而涨了。三霄从前在岛上闭关,闭了五千年,出关一次就惹一身因果。现在推着甜品车满三界跑,因果线淡得快看不见了。金灵从前管着截教外门弟子的修炼进度,操心操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现在种花,花种得好,道也悟了。”
通天一条一条地如数家珍。
“龟灵呢,从前在截教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个,被准提抓走过一次,差点丢了命。现在在北海开了个动物收容站,收了七八个小妖做弟子,活得比谁都自在。多宝你见过了,从前替我管教中事务,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开个茶社,每天泡茶看海,倒把‘不争就是道’传开了。”
孔宣听着,没说话。
通天把鱼竿往躺椅扶手上一搁,转过身来正对着孔宣。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孔宣——之前都是余光扫的。
“你呢?”
“你替别人打了这么久的仗,后悔吗?”
孔宣没想过这个问题。
替别人打仗?!
在金鸡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还人情——商朝对他有恩,他替商朝挡阐教,天经地义。可人情还完了呢?他准备走的时候,商军将领问他“你走了谁挡阐教”,他回答的是“那是你的问题”。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但回过头来想——他替商朝挡了多久?三年?五年?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探敌情,每天晚上睡下前最后一件事还是查探敌情。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也想杀他。他的五色神光扫过战场的时候,对面一排一排地倒下去,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他是在还人情,没错。
但还着还着,他就变成了别人的工具。准提来拉他,是因为他有五色神光。商朝留他,是因为他能挡阐教。阐教要杀他,是因为他挡了路。
所有人都在用他。
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自己想干什么?
通天问了。
孔宣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半天没说话。
阿龟从礁石下面慢慢爬上来,爬到孔宣脚边,仰着脖子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多宝在旁边喝茶,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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