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文殊每次回来都急匆匆的，普贤干脆在峨眉山安了家懒得挪窝，惧留孙倒是常来，但每次来都念叨着要回去看看老朋友。他们嘴上说着归附西方，心里装着什么，准提心里清楚。

“那不一样！”准提嘴硬，“他们好歹来了！”

“来了，心没来。”接引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随手往八德池里一泼——池里的金鱼被茶叶砸了一下，又钻水底去了，“你越强求，越得不到。”

准提红着眼站在那里，满身的怒气难以消散。

“这不是渡人，”接引站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灰，“这是执念。”

说完他转身往主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地上的碎片让法海收拾吧。宝树的事让园丁去看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砍了当柴烧。”

然后他趿拉着那双后跟磨平的布鞋，一步一步走回了主殿。

灵山上安静了下来。

准提站在八德池边，一动不动。风把他的袈裟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法海小心翼翼地抬头：“师……师叔？”

准提没理他。

法海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师叔，碎片……要收拾吗？”

准提猛地转过身，大步往自己的修行洞府走去。

“你去给我查！查清楚多宝道人跟孔宣到底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是！”

法海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膝盖太疼了，走不了太快。他一瘸一拐地出了灵山，心里骂骂咧咧：每次都是我跑腿，

慧明和慧觉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还好，师叔走了，不用再缩角落了。

“你说师叔能查到吗？”慧明问。

“查到又怎样？”慧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孔宣都走了，查到他说了什么有什么用？”

“那可说不准。”慧明把泡烂的册子甩了甩水，“师叔那个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慧觉叹气，“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得把墙拆了继续走。”

八德池里，那条金鱼终于又从水底冒了出来，吐了个泡泡。

“阿弥陀佛。”

这次它说的是真的。

多宝带着孔宣飞了三天才到东海。

其实以他们的修为，半个时辰就到了。是多宝非要绕路。

“咱们先路过赵公明的客栈，让你看看他怎么过日子的。”多宝说。

孔宣没吭声。

然后他们路过了三霄的甜品车。碧霄正在跟一个老奶奶推销忘忧糕——“吃了忘忧，不愁吃穿，两块银子一盒，买三盒送一盒！”琼霄在旁边收钱，云霄在擦柜台。

孔宣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们又路过了金灵的灵花园。金灵蹲在花丛里拔草，头上沾了一片花瓣，她自己不知道。

孔宣又多看了两眼。

多宝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孔宣继续飞。

到了东海边上，多宝指了指远处——“看到了吗？那个坐在躺椅上钓鱼的。”

孔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礁石上支着一把竹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草鞋的左脚后跟已经磨穿了，露出半截脚后跟。他手里握着一根竹鱼竿，鱼线甩在海里，浮漂在水面上随浪一上一下。

躺椅旁边的礁石上搁着一把茶壶，茶壶嘴上套着个缺了口的茶杯。再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就是因果罗盘。

礁石下面蹲着一只海龟，正仰着脖子看通天钓鱼。那海龟是东海本地的，叫阿龟——它不是龟灵，就是一只普通的海龟，三年前游到这片礁石就不走了，每天蹲在这里陪通天钓鱼。通天偶尔会把钓上来的小鱼丢给它吃，它就满意地缩脖子。

孔宣落在礁石上的时候，阿龟被吓了一跳，“嗖”地缩进了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