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散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孔大人以前是“等”的,今天是“走”的。
“等和走有什么区别?”矮胖散修问。
“等人的人,是被动的——别人来不来,他决定不了,”老头说,“走路的人,是主动的——他选了路,他走就是了。”
“那孔大人选了什么路?”
“选了喝茶的路,”老头说。
三个散修沉默了一会儿。
“我赌那个青袍人下次来还会带茶,”矮胖散修忽然说。
“你上次赌输了,”瘦高个散修说,“这次还赌?”
“这次不一样,”矮胖散修说,“上次孔大人不跟他走,这次跟了——说明茶有用。”
“茶有用?”瘦高个散修嗤了一声,“人家孔大人是因为茶才走的?”
“不是茶,”老头说,“是喝茶的人。”
多宝和孔宣走远了。
金鸡岭在身后越来越小,晨光在头顶越来越亮。多宝走在前面,孔宣走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十里路,孔宣忽然开口了。
“多宝。”
“嗯?”
“上次你说,我还欠你一盘棋。”
“嗯。”
“到了随缘客栈,下完那盘棋。”
多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孔宣——孔宣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很放松,有一种释然。
“好!这次下完它。”
准提道人正坐在八德池边喂鱼。
只见他蹲在池子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灵鱼食,往水里一点一点地撒,嘴里还念叨着:“吃吧吃吧,吃胖了好长本事,长了好本事就能替我西方教干活……”
旁边站着两个看池子的小沙弥,一个叫慧明,一个叫慧觉。慧明负责记录灵鱼的进食情况,慧觉负责给灵鱼数数。这是西方教的规矩——八德池里的每一条鱼都有编号,吃了多少食,长了多少肉,都得记账。
“三十七号鱼今天吃了两粒,比昨天少半粒。”慧明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三十七号怎么了?是不是闹脾气?”慧觉凑过去看。
“鱼还闹脾气?你当是人呢?”
“怎么不能?上次四十二号不就闹了三天脾气,一口食都不吃,后来准提道人亲自来喂才好的。”
“那不是闹脾气,那是换了鱼食的牌子,它吃不惯。”
两个小沙弥嘀嘀咕咕,准提道人全没听见。他正盯着池子里一条个头最大的金色灵鱼看——这条鱼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吃了三年灵食,已经能吐人了,虽然只会说一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金鱼吐了个泡泡。
“好鱼。”准提满意地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传讯的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那弟子名叫法海,西方教外门弟子,专门负责跑腿传话。他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袈裟都跑歪了,露出里面打了三个补丁的内衫。
“师……师叔!”
准提头也没回:“慌什么?天塌了?”
法海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孔……孔宣……走了!”
准提撒鱼食的手停了。
“什么?”
“孔宣离开金鸡岭了!今早走的!跟截教的多宝道人一起走的!”
准提慢慢站起身来。
慧明和慧觉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他们跟准提道人久了,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师叔要发火了。
准提转过身,看着法海。法海被那目光盯得腿软,差点跪下去。
“你说……他跟多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