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孔宣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白瓷茶杯。
——碧游宫,截教,通天教主。
“截教,散了吧。”
“我散了截教,不是不要你们,是要你们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以前不理解这句话——散了师门,怎么活着?没有截教,弟子们靠什么?没有碧游宫,他们去哪里?
但现在他有点理解了。
截教散了,弟子们反而自由了——赵公明不用再当截教首徒,可以去开客栈端盘子;三霄不用再守着碧游宫,可以推着甜品车云游天下;金灵不用再板着脸训人,可以种花悟道;龟灵不用再操心教务,可以在海底晒太阳。
他们没有了截教弟子的身份,但他们有了自己。
而他呢?
他有什么?
他有五色神光,有准圣巅峰的修为,有“孔宣”这个名字——但他没有自己。他是一只替纣王挡路的孔雀,一个被准提当棋子的准圣,一个被阐教当目标的敌人。
他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孔宣拿起白瓷茶杯,拇指摩挲着杯壁上的云纹——云纹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摸起来很舒服。
他想起多宝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五色神光?放下准圣修为?放下“孔宣”这个名字?
不——放下当棋子。
他不想当棋子了。他不想被准提算计,不想被阐教围攻,不想被任何人当东西看。他想当一个人——一个自己选路走的人,而不是被人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孔宣把茶杯放下,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惦记月亮,没有人想拉月亮入教,没有人想用月亮当棋子。月亮就是月亮,自己亮着,不管别人的事。
“我也想当月亮,”孔宣说。
说完他自己笑了——准圣巅峰想当月亮,这话要是被陈奇听到了,一定以为他疯了。
山脚下,陈奇确实没睡。
他坐在军帐外面,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是好酒,是伙房老赵酿的,又酸又涩,但能暖身子。
他睡不着——多宝道长晚上来了,急匆匆地跟孔大人说了半天话,又急匆匆地走了。陈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得出孔大人今晚不对劲。
孔大人站在山巅上,一动不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陈奇喝了一口酒,看着山巅上那个暗金色的身影。
“将军,”副将走过来,“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陈奇说。
“是担心孔大人?”
“嗯,”陈奇说,“今天那个截教的道长来了,跟孔大人说了半天话——我总觉得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陈奇说,“但孔大人今晚一直在山巅上站着,没下来过。”
副将看了看山巅——月光下,孔宣的身影确实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将军,”副将犹豫了一下,“外面那些散修在传——说孔大人是截教的暗棋。”
“我知道,”陈奇说。
“您信吗?”
陈奇想了想——他跟了孔宣三个月,孔宣从来没提过截教,也没跟任何截教的人来往过。直到多宝道长来之前,孔宣跟截教没有任何关系。
“不信,”陈奇说。
“那那些谣——”
“谣就是谣,”陈奇说,“但谣能杀人——你记住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