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带着黄三修庙修了三天。
先是修屋顶——他爬到房顶上,把漏了的那两个洞用木板钉上了。木板是从山脚下老农家借的,老农听说他要修庙,还送了他一袋钉子。
“道长,你修这庙干嘛?”老农问。
“住。”陆压说。
“你住庙里?”
“嗯。”
“那你供的那尊像是谁啊?”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供着?”
“他让我住他的庙,我给他磕三个头,两清了。”
老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修门槛和门板——门槛踩直了,门板用木板拼了一扇,虽然不太好看,但能挡风。黄三在旁边帮忙递木板,递了三块就累了,蹲在旁边喘气。
“道长,你以前干过木匠活?”黄三问。
“没有。”
“那你修得还挺像样的。”
“钉子钉进去就行了,有什么难的。”
黄三看了看那扇拼出来的门板——木板大小不一,颜色不同,钉子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敢说。
第三天,陆压在破庙后面开了一块地。
他把地上的杂草拔了,石头搬了,土翻了一遍,然后从山脚下的老农那里要了一把菜种子。
“道长你要种子?”老农很惊讶,“你要种地?”
“嗯。”
“你会种地吗?”
“不会。”
“那你怎么种?”
“挖坑,放种子,埋土,浇水——不就这么几步吗?”
老农想说“没那么简单”,但看到陆压已经拿着锄头走了,只好喊了一声:“道长,种子别埋太深!一寸就够了!”
“知道了!”
“浇水别浇太多!一天一次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
“你到底有多少要说的?”
老农闭嘴了,只是觉得——这个道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看着是个实在人。
陆压在破庙后面种了一片菜。
白菜、萝卜、豆角、黄瓜——老农给什么种子他就种什么,也不挑。他以前从来没种过地,连锄头都没拿过,第一天挖坑挖了三个就磨出了水泡,第二天挑水挑了两桶就闪了腰。
黄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长,你这身子骨……不太行啊。”
“闭嘴。”
“我就是——”
“闭嘴!”
“闭嘴!”
黄三闭嘴了,蹲在地头看陆压弯着腰锄地。一个曾经用钉头七箭书咒杀三十八人的大能,现在弯着腰在菜地里锄草,锄两下歇三下,腰还闪了——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诞。
“道长,”黄三又忍不住了,“你法力那么强,干嘛不用法力种地?”
“用法力种地?”陆压直起腰,擦了擦汗,“那还种什么地?用法力一挥,菜全出来了——那有什么意思?”
“那你锄地锄得这么辛苦有什么意思?”
“辛苦有意思,”陆压说,“辛苦了才知道菜长出来的时候多高兴。”
黄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通,但觉得道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半个月后,菜地里长出了第一批白菜。
陆压蹲在地头,看着那几棵白菜——小小的,叶子还有点蔫,有几棵被虫子啃了洞,长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在渔阳镇集市上看到的白菜完全不能比。
但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长出来了。”他说。
黄三也蹲在旁边看:“道长,这白菜能吃吗?”
“能吃,就是丑了点。”
“丑了点?这叫丑了点?这都快赶上我丑了。”
“你本来就丑。”
“……道长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陆压没理他,伸手拔了一棵白菜,拿到破庙后面的溪水里洗了洗,用石头搭了个灶,架上锅,煮了一锅白菜汤。
白菜汤没什么味道——没放盐,没放油,就是白水煮白菜。陆压端着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气喝完了。
“好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