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陆压说。
山脚下的农田里,一个老农正在锄地。他抬头看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在伸懒腰——这间破庙空了好几年了,今天怎么有人了?
老农放下锄头,走上来。
“道长,你住这庙里?”老农问。
“嗯。”陆压说。
“这庙漏雨啊。”
“我知道。”
“墙角还长青苔。”
“我知道。”
“门槛也歪了。”
“我知道。”
“门板少了一扇——”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压有点烦了。
老农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问,道长你吃饭了没?”
陆压愣了一下。
“没吃。”他说。
“我家里还有两个馒头,你要不要?”老农从布袋里掏出两个馒头,递过去,“昨天蒸的,还热乎。”
陆压看着那两个馒头——白面馒头,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看着就是普通农家蒸的普通馒头。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陆压看着那两个馒头——白面馒头,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看着就是普通农家蒸的普通馒头。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热的,软的,有一点点甜味儿。
“好吃。”陆压说。
“好吃就多吃点,”老农笑了,“不够我家里还有。”
陆压三口两口把两个馒头吃完了,看着老农的背影走回农田,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又少了一根因果线。
他刚才接受了老农的馒头,心里生出了一点点感激——就这么一点点的感激,又消散了一根因果线。
“原来救人也不一定要救别人的命,”他自自语,“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消因果。”
黄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没敢问——他发现道长最近老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问了也白问。
到了第三天,陆压消散了剩下的十八根因果线。
十九加十八,三十七根。还剩最后一根。
最后一根因果线怎么也消不掉。
陆压坐在破庙里,盯着那根线看了半天——那根线是黑色的,从他的左手无名指缠到手腕,从手腕缠到手臂,一直缠到胸口。
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亡魂,但这个亡魂和其他的不一样。这个亡魂是清晰的,能看清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是他杀的最后一个人。
第三十八个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陆压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叫清虚。一个散修,没什么名气,没什么本事,就是命不好,被卷进了封神大劫,被某个人出了高价,要他的命。
陆压接了那单活,用钉头七箭书杀了清虚。
清虚死的时候没有挣扎——钉头七箭书的死法是慢慢疼死的,二十一天,一天比一天疼。但清虚没有挣扎,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疼了二十一天,然后安安静静地死了。
陆压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怎么有人被咒杀了还能这么平静?
现在他知道了——清虚不是平静,是认命了。他知道跑不掉,挣扎也没用,所以干脆不挣扎了。
陆压盯着清虚的亡魂看了很久。
“我杀了你,”陆压说,“这是事实,改不了。”
清虚的亡魂没有反应。
“但我不想一直记着这件事了,”陆压说,“我放下了。”
因果线闪了一下。
但没消失。
陆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前面三十七根都是说一声“我放下了”就消了,这根怎么不消?
他又试了一遍:“我放下了。”
因果线又闪了一下,还是没消失。
陆压盯着那根线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他没有真的放下。
前面三十七个人,他确实记不清了,说放下就放下了。但第三十八个人——清虚——他记得太清楚了。
“我忘不了你。”陆压对清虚的亡魂说。
清虚的亡魂没有反应。
“我杀了你,你疼了二十一天,你一句怨都没有——我忘不了这个。”陆压的声音很低,“你说我怎么放下?我连你叫什么都记得,你穿什么衣服我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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