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看着老头脸上的笑——一个卖糖葫芦的凡人,一天赚一百多文,笑得比他这个大罗金仙还开心。
“来一串。”陆压说。
老头高兴了,从木车上取下一串山楂糖葫芦递过去。陆压掏了半天,从道袍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他身上没有铜板,出门从来不带零钱。
老头看着那块碎银子,愣住了:“道长,这……这我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陆压接过糖葫芦。
“这怎么好意思——”
“说了不用找了。”
老头千恩万谢地推着车走了,嘴里念叨着“遇到好人了遇到好人了”。
陆压咬了一口糖葫芦——甜的,酸的,山楂的酸味和糖衣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他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几千年了?几万年了?他记不清了。从修炼开始,他就没吃过凡人的食物。
辟谷之后,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但此刻,他咬着糖葫芦,觉得味道还不错。
黄三在旁边看着,口水都流下来了:“道长,能……能给我吃一颗吗?”
陆压看了他一眼,从糖葫芦上摘了一颗山楂扔过去。黄三两只前爪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闭嘴吃。”
“嗯嗯嗯——”
“陆压道友,你知道赵公明为什么散财济贫吗?”
陆压咬着糖葫芦,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大方,”通天说,“是因为他怕。他怕因果缠身,怕修为倒退,怕上榜。所以他散财消因果,每散一笔,因果线就淡一分。他怕了,所以他活着。”
陆压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你呢?”通天问,“你不怕吗?”
“我怕。”陆压说。
“怕什么?”
“怕我到头来都没一只螃蟹精活得自在。”
通天没有说话。
“谢横——一个螃蟹精,他不怕我,”陆压说,“我告诉他我是大罗金仙,他说打不过就骂我。他因果线干干净净的,什么包袱都没有,活得比我轻松一万倍。”
“所以呢?”通天问。
陆压把吃完的糖葫芦的木棍插在石头缝里,站起来。
他弯腰拿起脚边的竹篓,把竹篓的盖子扣紧了。
“这东西我收了。”陆压说。
“收了?”通天问。
“收了,”陆压说,“不用了。用不起了。”
他直起身,把竹篓背在背上,感觉竹篓比来时轻了一点。
通天站起来,拿起因果罗盘。
“陆压道友,”通天说,“选择权在你。继续杀,因果缠身终上榜;放下杀心,因果自消。”
陆压看着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没用,”通天说,“因果线不认好听的话。”
“好听的没用,”通天说,“因果线不认好听的话。”
陆压苦笑了一声:“行吧。”
他转身,往镇子外面走。
远远地通天还站在石头旁边,看着他。
更远处,赵公明站在客栈门口,也在看着他。
陆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黄三赶紧跟上,一瘸一拐地追在后面:“道长,你去哪儿?”
“走。”
“走?是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
“别问了。”
黄三不敢再问了,低着头跟在后面。
谢横横着站在路边,看着陆压走远,两只钳子放下来了。
“他……走了?”谢横问。
“走了。”蛤大说。
“他不会再来杀赵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