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的虚词用法,这个章节王老师教了十几年,今天似乎格外顺利,连粉笔折断的次数都比平时少。
下课铃响,王老师对着底下收拾物品的同学提醒道:“下周同一时间交作业,不要拖。”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应着,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王老师端起讲台上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茶杯,沿着走廊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膝盖不太好,上下楼梯都得扶着扶手慢慢来。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那盆蝴蝶兰。
父亲走的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都三月了还下了一场雪。
窗台上的蝴蝶兰却在那几天开了花,紫白色的花瓣像是从灰蒙蒙的季节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抹艳丽。
父亲当时己经说不清话了,手指倔强的指着窗边。
后来父亲走了,他把那盆蝴蝶兰从老家带到了城里,从筒子楼带到单元房,又从单元房带到了这间办公室。
蝴蝶兰难养。
喜暖畏寒,怕涝怕旱,对光照的要求极为苛刻。
头两年他养死过一株,自责了很久。
后来他查资料,问花农,自己摸索,慢慢摸透了它的习性。
冬天搬到暖气片旁边但不能太近,夏天要遮阴但不能太暗,浇水不能浇在叶心上否则会烂心,花谢了要及时剪掉花梗否则消耗养分。
他把它当成一个沉默的老朋友,每天来了先看看它的叶子有没有发蔫,摸摸水苔的湿度,检查有没有虫害。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笑他,说王老师对那盆花比对子女还上心。
他只是笑笑没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懂的人自然懂。
父亲走的时候他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他在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报告。
赶回来的时候人己经走了,只有窗台上那盆蝴蝶兰还开着。
他不知道父亲最后想对自己说什么,这还在惦记那盆养了多年的植株吗?
但每次看到那盆花,心里就觉得踏实。
今天该浇水了。
这种季节,隔三天浇一次正好,水不能多,蝴蝶兰的气生根怕积水。
他心里这么盘算着,推开了门。
办公桌靠窗的位置,摆放蝴蝶兰的白色瓷盆,不见了。
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书架,又看了看地上。
有时候打扫卫生的阿姨会把花盆挪到柜子上去擦桌子,但今天柜子上只有一摞泛黄的论文期刊。
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掉落的叶子都没有。
王老师绕着办公室找了两圈。
书柜顶,文件柜后面,茶几下面,窗帘后面。
都没有。
那盆蝴蝶兰不在这间办公室里。
心脏莫名有些绞痛,他扶着办公桌的边沿坐下来。
花盆原来放置的位置,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印痕,桌面上还散落着几粒细碎的水苔屑。
花盆原来放置的位置,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印痕,桌面上还散落着几粒细碎的水苔屑。
是谁?
是谁干的?!
他教了三十年书,从来没跟学生红过脸。
打分公允,补考从不刁难,逢年过节还有学生寄明信片来。
他没有仇人,他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会让一个人走进他的办公室,把那盆蝴蝶兰端走。
毕竟这只是出自一个人无端的恶意。
保卫科的小刘正翘着腿看手机,被突然推门进来的老教授吓了一跳。
“王老师?您这是?”
“监控,三楼的监控,今天下午的,我要看!”
监控画面一格一格地倒退,小刘把时间轴拉到下午两点左右,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时不时有一两个人经过,可都没有踏出那间办公室。
首到后来,有两个人进了办公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王老师几乎站不稳。
那个女生取走了蝴蝶兰,两个人消失在楼梯间。
“快进,看楼下的。”
小刘连忙切换到行政楼外面的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