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召倩推开车门下了车,望着看守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这地方,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呢。
铁门紧紧地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手续我己经办好了。”李正仁站在她旁边,小声说道,“再等一会儿人就出来了。”
范召倩点了点头,把两只手插进风衣兜,攥得死死的。
范思静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十来分钟,铁门边上的小门开了,张长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外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似的,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眯缝着眼瞧了瞧外面的天,接着目光一挪,就落在了范召倩身上。
俩人西目相对,范召倩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可“长”字刚说出口,“禄”字就卡在嗓子眼儿里了。
因为她瞧见,张长禄的目光己经从她脸上移开了。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李正仁身上。
张长禄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瞅瞅范召倩,又瞅瞅李正仁,然后再瞅瞅范召倩。
范召倩眼神躲躲闪闪的,李正仁倒挺镇定。虽说他俩没挨一块儿,可两人之间的那个距离,那种氛围,谁看了都能觉着不对劲儿。
张长禄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啪”地一下断了,他啥都明白了。
这个男人,这个开着奔驰、戴着眼镜、穿得体体面面的男人,就是范召倩心里头惦记的那个人。
就是他,让范召倩变了心,让范召倩跟他离了婚,让范召倩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省城。
张长禄慢慢捏紧了拳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张长禄!”范思静从旁边跑过来,在他跟前站定,上上下下地把他瞧了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在里面没受啥罪吧?”
张长禄收回目光,看着范思静,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
“上车吧。”李正仁开了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先找个地方吃饭,给小张接风洗尘。”
张长禄看了他一眼,既没说话,也没挪动脚步。
范召倩赶紧出来打圆场“长禄,这地方交通不便利,你在看守所待了好几天,肯定没吃好也没喝好。先上车吧。”
范思静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先去吃饭。有啥事儿等吃完饭再说。”
张长禄站在原地,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他啥也没说,迈开步子,朝着那辆黑色奔驰走去。
范思静赶紧跟在他身后。范召倩落后半步,偷偷瞅了李正仁一眼。李正仁脸上的表情没啥变化,就是镜片后面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上了车,张长禄坐在后座左边,范思静坐在右边,范召倩回到副驾驶座。
车子朝着市区开去,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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