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燕走了之后,范召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张长禄这会儿还被关在看守所呢,她倒先替苏小勇操心起来了。
她站起身,打算去制帮车间找范思静。
张长禄在省城没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她这个前妻,也就只有范思静还能跟他说得上话。等去接张长禄的时候,带上范思静,起码能缓解一下那尴尬的气氛。
制帮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吵得人脑袋发晕。
范召倩走到范思静的工位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范思静转过头,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姐?你咋来了?”
“你出来一下。”
范思静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跟着范召倩走到车间外面。
范召倩开门见山地说“打断谢怀水腿的人找到了,是吕燕的老公苏小勇。谢怀水睡了他老婆,他在出租屋蹲了半个月,找了根铁棍,趁着天黑把谢怀水的腿打断了。”
范思静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巴掌,说“苏小勇真行!”接着又补了一句,“吕燕那骚货,这回看她还咋在厂里待下去!”
“思静,苏小勇被抓了,可张长禄还没放出来呢。派出所那边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肯放人。我找了李正仁,他答应帮忙。等去接张长禄的时候,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范思静看了她姐一眼,又垂下眼皮,没吱声。
范召倩还以为她不想去,正准备再劝几句,范思静突然抬起头,干脆地说“行,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可她脸上那“我不高兴”的表情,范召倩看得清清楚楚。
11月4号那天,天还没大亮呢,范召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乱糟糟的。
今天张长禄就要从里面出来了,她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见了面该说啥话,该摆啥表情,跟他得保持多远的距离。想了老半天,啥主意都没拿定。
八点半的时候,那辆黑色奔驰准时停在了皮鞋厂门口。
范召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当时就愣了一下。
李正仁今天穿得比平常随意多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配了件白色的t恤,瞅着不像是去接人的,倒像是要出去游玩似的。
“早。”他冲着她微微一笑。
“早。”范召倩坐进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这时候,后座的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范思静一屁股坐了进来,“砰”地关上了门。
“李总。”她喊了李正仁一声,语气不冷不热的。
李正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范思静,早。”
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了皮鞋厂大门。
一路上,范思静坐在后座,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首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模样明显是看李正仁不顺眼。
李正仁偶尔从后视镜里瞅她一眼,嘴角挂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范召倩坐在副驾驶上,夹在他俩中间,浑身都不自在。
她寻思着找个话题打破这奇怪的沉默,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啥合适的话。总不能傻乎乎地说“今天天气不错”吧?
好在看守所离新桥村不算远。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在一片灰不溜秋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范召倩推开车门下了车,望着看守所那扇黑漆漆的铁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这地方,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