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回到永寿宫时,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西墙下的荼蘼花经过一场风雨,落了满地洁白,搭配着那坏了的秋千架,颓废又凄美,让人心生惆怅。
锦瑟透过雨雾,怔怔地看了片刻,梦呓般地问萧蓝玉:“他当真答应让我出宫了吗?”
“是的。”萧蓝玉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揽在她腰间,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你都问八百遍了。”
锦瑟想笑又想哭,表情十分纠结:“我只是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答应了,你知道,他向来不信守承诺的。”
“可你这回帮了他大忙。”
萧蓝玉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全然不顾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不费一兵一卒,就替他拿下三个藩王,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劳吗?”
所以,在他眼里,利益永远大于感情吧?
就像他当初为了兵权,放弃自己选择了张瑶华那样。
锦瑟自嘲一笑,回想宇文序兄弟三人被五花大绑押去宗人府的情形,深深叹了口气:“大皇兄他们肯定恨死我了。”
“那要看他们怎么想。”萧蓝玉说,“换作是我,我会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灵堂,现在虽然被抓了,至少命还在。”
“他们是不会这么想的。”锦瑟望着伞沿滴落的水珠,“你觉得,皇上会杀他们吗?”
“大概率不会。”萧蓝玉理性分析,“他们是先帝的血脉,皇上的手足,九皇叔和宗人府应该会保他们的,至于皇上会不会听,那就不好说了。”
锦瑟又叹了口气:“四皇兄和五皇兄没来,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追究他们?”
“人都没来,有什么好追究的。”萧蓝玉说,“他们兄弟六个,太后入皇陵,总不能只有皇上一人送殡,他们只要别再生事,就是安全的。”
“这么说来,他们倒是侥幸逃过一劫。”锦瑟心情复杂,说不好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人人都羡慕天家富贵,却不知这富贵背后的血雨腥风。
“我当年要是没被母后捡回来就好了。”她忍不住感慨。
“可那样的话,你就不认识我了。”萧蓝玉停下脚步,侧首认真看她,双眼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亮若星辰,“阿昭,如果这一生从不曾与我相识,你会遗憾吗?”
“会。”锦瑟毫不犹豫地回他,又笑着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感谢母后把我捡回来,让我认识了你。”
虽然也同时遇到了一些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事,但因为遇到了他,便是值得庆幸的。
“蓝玉,你要一直陪着我,和我一起陪安哥儿长大,好吗?”
“嗯……这要求有点难,你亲我一下我才能勉强做到。”
“只要你能做到,我可以亲你一百下。”
锦瑟软软的唇落在他苍白脸颊,笑弯的杏眸里却蒙上一层水雾,“萧蓝玉,我讨厌而无信的人,你一定要说话算数。”
“好。”萧蓝玉笑着点头。
曹嬷嬷撑着伞,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欣慰而笑。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两眼泪花。
公主和王爷太不容易了,就像一条藤上结出的两个小苦瓜,风吹雨打,相依为命。
殿前廊庑下,萧祈安在桃之和夭夭的陪同下出来看雨。
看到锦瑟和萧蓝玉撑着伞走过来,他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欢呼一声冲了出去,踩着满地的雨水,支楞着双手,向两人飞奔而去。
“世子,别跑,小心摔跤。”桃之和夭夭连忙去追他。
萧祈安充耳不闻,边跑边喊:“阿爹,阿娘……”
他在人多的场合会守规矩叫父王母妃,私下里还是更喜欢叫阿爹阿娘。
锦瑟听到他的叫声,看到他迈着小短腿踩着雨水噼里啪啦跑来的身影,心都软成了一团,拉着萧蓝玉向他跑过去。
“安哥儿,慢点,你的伤还没好。”
院里有风,雨伞成了阻力,萧蓝玉索性扔了伞,和锦瑟并肩奔跑。
萧祈安快到跟前时,两人都蹲下来,对他展开双臂。
萧祈安猛冲过来,刹不住势,把锦瑟冲得往后倒去。
锦瑟哎哎直叫,萧蓝玉忙伸手去扶,没扶住,被她带着一起跌坐在地上。
萧祈安则倒在了两人身上。
曹嬷嬷和桃之夭夭同时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跑去救场,发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又都停下来,看着跌进雨水里的一家三口笑出声来。
萧祈安觉得好玩,也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