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仅五岁的他被宫人死死压着,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挣不开宫人的束缚。
他跪在地上磕头,将头都磕破了,皇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娘亲的尸身被拖了出去,在地上划开长长的血痕。
她死不瞑目,那双眼睁着,似不放心他,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
都说六岁之前的孩子是不会有什么深刻记忆的。
所以,为了活命,他装作渐渐淡忘了娘亲的死。
但真相是,他从那日起,每夜临睡前,都会逼迫自己不断回忆娘亲死时的每一个细节。
她因为疼痛而抠进青砖缝断裂的指甲……
她微凸的眼球上分明的红血丝……
她额角被冷汗黏住的发丝……
她拼命忍着却还是不小心溢出嘴角的闷哼……
她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臀腿……
金砖地面上,那蜿蜒的,如断了墨的毛笔刷出的斑驳的血痕……
还有,娘亲不甘的眼神……
他必须要牢牢记住,是谁杀了他娘!
回忆的痛绞动着赵玄嶂的每一根神经,他头痛欲裂,面上有泪痕,冰凉一片。
一时分不清是五岁的他在哭,还是二十四岁的他在哭。
他只知道,他这一辈子,爱他的人很少,他爱的人,更少。
闻愿姝,我不许你死!
清冷的月光洒满人间,照着巍峨的宫门。
飞檐斗拱,勾心斗角,在黑夜里现出冷锐的轮廓,如吃人的兽嘴,收魂的阎王殿。
赵玄嶂勒住缰绳,举起手中令牌。
灌注了内力的声音浑厚清晰地传入了宫墙之内。
“肃王赵玄嶂!有急事求见太后!”
禁军被惊动,长长的甬道次第亮起火把,有冰凉的武器碰撞的声音传来。
橐橐的军靴急促响起,踏破了夜的宁静。
赵玄嶂进得宫门时,等不及接引,顾不上宫规,一路朝太后的寿康宫疾行而去。
此时已近三更,太后匆匆起床梳妆,苍老的面上满是冷肃。
“肃王深夜进宫,惊动阖宫,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太后心悸地捂住自己胸口。
记得上次半夜开宫门,还是她刚当上皇后的时候,有人逼宫。
赵玄嶂一身玄色衣衫,一不发地跪在太后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祖母,孙儿深夜前来,是想求皇祖母的紫犀丸!”
“紫犀丸?”太后眉头一皱,锐利的眼神落在男子跪伏在地的身影上,“你求来给谁用?”
赵玄嶂背脊一僵,撑在地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骨节透出些被冻僵后的青白之色。
他没有隐瞒,直接道:“是孙儿十分爱重之人。”
太后道:“你可知,这紫犀丸如今世上只余两粒,皇帝那里一粒,哀家这里一粒。你为何不去求皇帝?”
赵玄嶂缓缓直起身来:“虽说是‘求’,但是有舍才有得。儿臣若是问父皇要东西,自然也要用东西去换。父皇要的东西,孙儿……给不起。”
太后拍了拍椅子扶手,冷笑一声:“那哀家要的,你就给得起了?”
赵玄嶂垂眸,背脊挺直,漆黑的眸中情绪翻涌,片刻后,又归为一片平静。
“孙儿给得起!”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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