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融崖下到沙海时,日头已经偏西,昆仑的残雪落在肩头,化了又冻,在衣料上结出层薄霜。赵小柯抱着父亲的身体,脚步走得很稳,黄符贴在父亲的衣襟上,淡红的光已经弱得快看不见,却还勉强亮着,像怕他走丢。
“歇会儿吧。”
沈清玄勒住马,从布包里掏出老周烙的麦饼,递了块给赵小柯,“沙海到灵脉塔还有两个时辰,不吃点扛不住。”
赵小柯没接,只是把父亲的身体往怀里又拢了拢:“我不饿,爹还等着回家呢。”
他的声音很哑,眼睛红肿,却没再掉眼泪
——
从影隙出来后,他就没再哭,只想着快点把父亲带回灵脉塔,带回那个有槐花粥香的地方。
玄阳掌门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这是赵峰当年在昆仑穿的衣服,我一直收着,想着他要是回来……”
话没说完,他就别过脸,炎木杖戳在沙地上,留下个深深的印,“当年我不该不信他,不该拦着你们进炎脉殿。”
“掌门别这么说。”
赵小柯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沙风,“我爹在手札里写了,他知道你是为了昆仑,没怪你。”
墨屠突然翻身下马,走到赵小柯身边,手里的冰脉石泛着淡白的光,轻轻碰了碰赵峰的衣襟:“影气还剩点余温,我用冰脉石冻住了,能保他身体不坏,到灵脉塔再葬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百年前我欠剑尊的,现在欠赵峰的,以后有机会,我会还。”
冰儿从马背上解下水壶,递到赵小柯嘴边:“喝点水吧,不然嘴唇会裂。我爹说,人走了,活着的人得好好的,才对得起他等你的这些年。”
赵小柯仰头喝了口,水是温的,应该是冰儿用冰灵之心的余温焐热的。他看着手里的水壶,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总这样,把凉水解冻了再给他喝,说
“小柯的胃嫩,喝不得凉的”。眼眶又热了,却还是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咬了口麦饼,慢慢嚼着。
沈清玄牵着马走在最前面,流风剑的剑脊贴着掌心,冰火双珠泛着淡光,照在沙地上,映出条平整的路。玄真长老跟在他身边,铜铃在风里
“叮铃”
响,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赵峰是个好人,当年在昆仑,他为了护炎脉石,被叛徒伤了灵脉,还硬撑着把石送回炎脉殿
——
这样的人,该葬在灵脉塔旁,看着大家好好的。”
沈清玄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尊影牌,木牌的纹路硌着指尖,是师父特有的刻法
——
小时候师父教他刻木牌,总说
“刻深点,才不容易磨掉”,现在想来,师父是怕他忘了,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快到灵脉塔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周。他手里握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正是赵峰当年在灵脉塔用的那个,碗沿的缺口是赵峰练剑时磕的,老周一直没舍得扔,每次煮粥都会擦得锃亮。
“回来了……”
老周看见他们,声音颤了颤,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赵小柯怀里的人身上,眼圈一下子红了,“赵峰……
你总算回来了……
我煮了槐花粥,还热着,你最爱喝的那种,多放了把干槐花……”
赵小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父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周叔,我爹他……
没等到喝你的粥。”
“知道,知道。”
老周抹了把眼泪,把粗瓷碗递过去,“没事,我盛一碗,放他跟前,他闻着味儿,就当喝了。”
几人走进灵脉塔的院子,灶间的槐花粥香飘得满院都是,锅里的粥还在
“咕嘟”
冒泡,老周早上撒的干槐花浮在表面,甜香混着热气,压过了沙地里的土腥味。
“塔后有片槐树林,是赵峰当年种的。”
老周领着他们往后院走,树林里的槐树枝叶已经很密,是这几年老周精心照料的,“他说‘槐树种在塔旁,开花时像家里的灯’,现在葬在这儿,正好。”
张长老和玄阳掌门一起挖坑,炎灵玉的红光偶尔从怀里漏出来,落在土上,把冻硬的沙粒烘得软了些。冰儿蹲在旁边,用冰灵之心的蓝光凝成小铲,帮着清理土里的碎石;林晚秋掏出补记,翻到空白页,用炭笔描了幅小小的槐树叶,准备贴在墓前;玄真长老把铜铃解下来,挂在旁边的槐树枝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