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说世家,听众并不只有李渊、卢寿。
守在月牙门口的张阿难、李君羡听了一耳朵。
在中庭无所事事蹲墙角的李思文也听得真切。
此外,后院月牙门内,有立于一侧的崔望之王远明等几个老头在偷听。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厅堂里出来的李世民以及长孙无忌魏征和房玄龄以及后面过来的长孙无垢,也听了大半截。
顾澜说世家是毒瘤的时候,崔望之王远明几个老头还一脸的不服气,李世民几人却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澜说起世家由来与本质的时候,崔望之王远明面色涨得通红,乃至发紫,不忿与某种被人揭老底的恐慌交织,偏偏又不敢出声,只因说话的是顾澜,旁边还站着如今大唐分量最重的几个人。
至于李世民,他忍世家很久了,听到顾澜这么不客气扯下世家的面皮在地上踩,只觉心中畅快。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二人,眯着眼睛看崔望之王远明这些老头,嘴角噙着笑意。
魏征则是瞥了一眼几个老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待到顾澜将世家放诸历史,细说其存在本身的不智或者说罪状之时,几个老头脸骤然变得煞白,倒不是他们幡然醒悟,而是旁边就站着大唐的统治者,九五之尊,天可汗李世民呢!
果然,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长孙无忌以及房玄龄面色亦是不善起来。
不怪乎他们如此,以往他们都觉得世家的存在十分膈应人,但因为时代的局限,并不能清楚认识到世家存在的种种弊端,如今听顾澜将之放到历史长河中剖析,让他们一下子就看到世家最不堪的一面,他们岂会没有想法?
“呵,看来朕以往还是把你们世家想得太好了些……”李世民幽幽朝着崔望之王远明等老头说道。
几个老头额头霎时渗出一层细汗。
“千年的豺狼?呵呵,仙长说的倒也贴切。”长孙无忌阴恻恻地冷笑道。
“哎,我汉人的文华确实该泽被万民才是,而不是困于几家之地。”房玄龄叹声道。
这下子,几个老头面色更加难看了。
只有魏征似乎在为世家说话:“陛下,世家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不可一竿子打死。”
崔望之和王远明几个老头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纷纷侧目,看向了魏征。
“魏征,灵讯玉鉴虽珍贵,但也不值当你把骨头都卖了吧?”李世民语气明显不对。
“陛下,臣只是觉得,如今天下书院太少,学子甚至坐不满讲舍,百姓困顿,举全家之力都难以供养一个读书人,笔墨纸砚太贵,所出太少,供不应求,科举尚不完备,这种时候,有个暂时顶着屋顶的歪脖子木头,也是不得已的事。”魏征不慌不忙地说道,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闻,微微一愣,旋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魏征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现在读书人太少,还得靠世家的人将就用着,不是动世家的时候。
确有道理!
崔望之王远明几个老头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活了几十年,哪里会听不明白魏征话中之意,顿时一个个面色再度涨红,却是被魏征气的!
以为是个帮他们说话的,结果这个更狠,李世民考虑的是怎么杀,他呢,是要利用完榨干了价值再杀!
属实是不当人子!灵讯玉鉴算是喂了狗了!
当然,气归气,他们此时半个屁都不敢放。
也就是在这时,卢寿朝顾澜问出了世家最后结局如何的问题。
月牙门内顿时一静,所有人支棱起了耳朵。
“天街踏尽公卿骨罢了,额,就是照着族谱,一个个点名杀的那种。”
“嗯,顺便告诉你,这不是多遥远的事,就发生在大唐一朝。”
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月牙门内,所有人都被世家的结局震得呆立当场。
而站在顾澜面前的卢寿,更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老槐树下那一小片裸露的泥土上。
“怎会如此?安敢如此?岂能如此!”他浑身抖如筛糠,脸却急速变得紫红,牙齿激烈地碰撞间,挤出这么一些话。
顾澜看着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回头继续往棋盘上落子,全然不受影响。
李渊看看失魂落魄的卢寿,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地顾澜,心中有些不忍,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两人继续对弈。
时间一点点过去,卢寿六神无主地跌坐在泥地里怔怔发呆,其状甚是凄凉。
“行了,你想知道的,贫道都告诉你了,若无其他事,便去前院歇歇吧,记得把抵消因果的银钱送来,否则贫道也是不好说话的。”
一局终了,顾澜胜了一目半。
眼见老头还没回神,顾澜终究动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出声将卢寿唤回了神。
回神后的卢寿回头看了看顾澜,突然浑身一激灵,竟是撑着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仔细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泥土,正了正幞头,然后直愣愣朝着顾澜跪倒尘埃。
“仙长,难道世家下场注定如此?”他颤声问道。
“你想逆天改命?怕是很难。若世家继续照着目前的路走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天下人清算。没有姓黄的,便会有姓白的,姓蓝的,姓张王赵李的站出来,总有那么一些人,从你们手里把账讨回来。”顾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卢寿身子顿了顿,突然高声悲呼:
“仙长慈悲,还请教我!”
顾澜嘴角微抿:
“你求错人了,世家的祸根以及结局贫道都告诉你了,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在贫道面前跪死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