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依旧在落下，但棋盘上的胜负早就不重要了。

既然收了卢寿他们的灵珠子跟银钱，顾澜自认不是奸商，也就把自己为何对五姓七望无感的原因说了出来。

“贫道确实不喜欢世家，特别是五姓七望，准确来说，世家越是显赫，在贫道面前，越发没有分量。”

“这是为何？仙长贵为仙神，我等凡人在仙长面前都如蝼蚁，当不至于此才对？而且仙长亦是汉人血脉，五姓七望血脉最是纯粹，若是凡人中能与仙长更亲近者，也当是五姓七望才对。”卢寿立马接话道。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他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正因为贫道身上流的是汉人血脉，才最看不得你们五姓七望！”顾澜落下一子，同时给了卢寿一个没想到的答案。

但这时候，他选择明智的闭嘴，只听顾澜继续往下说。

“不管是此界也好，其他诸天凡界也罢，但凡有汉人的地方，如世家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毒瘤，他们附在名为王朝的大树上，打着汉家血脉存续，文华传承，替天子牧民的名头，实则做着敲骨吸髓，只肥自己一家的事。”

“贫道不是凡人没错，可仙人仙人，仙后面还带着个人字，你觉得这种东西，贫道能看得上？”

卢寿闻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世家在顾澜嘴里会这般不堪，他本能地就要反驳，因为这说法，跟世家千百年来引以为傲的根本是冲突的。

但他最后忍了下来，只默默听听顾澜往下讲。

“其他凡界贫道就不多说，说说大唐的世家吧。”

“往上追溯，五姓七望传承千载，源头在汉，甚至更为久远，可奠定你们如今显赫的根本，其实是陈群搞的那套九品中正制，靠着这套东西，世家做到了垄断知识，造成了上品无寒士的事实。”

“这是你们能够传承千年的根本，可就是这根本，也成了你们罪恶的源头。千古传承，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妙？可是你们是怎么觉得几个世家，就能将本该属于天下人的文华据为己有？一族之智慧，限于几家之中，造成的结果就是我华夏汉人一族之文华，失去了最肥沃的土壤，最后渐渐固步自封，再难有大进益。”

“此一罪矣！”

“然后你们再以垄断之文华为跳板，垄断权力。甚至于王朝更替，都无法撼动你们的地位。没有千年的王朝，但可以有千年的世家？呵，多么讽刺的一件事！皇权在你们眼里成了玩笑，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几家之力，绝了天下读书人的路，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太过霸道了一些吗？别跟贫道说什么为天子举才这种事，你们如何做的，心里清楚。”

“权力这种东西，握在手里久了，便会慢慢腐蚀将之握持的人，所谓的世家，最后的结局，不过是沦为权力的奴隶。而为了继续保持这种权力，你们还不得不做出各种逆天的事来。两晋的荒唐，五胡乱华，乃至整个南北朝汉人的血泪，别说没有你们世家的功劳！”

“再说说你们自恃的说法，与天子共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想来你们应该对其他人说过类似的话吧？可事实是，你们自恃血脉、底蕴依附在大树上吸血还不够，还想把大树踩到尘埃里，说实在话，你们这般能传承千载，已经足够让贫道意外了。”

“替天子牧民？你们那是替天子牧民吗？你们是在豢养属于自己的奴隶。以天下万民供奉己身，嘴里说着圣人，手底下却做着盘剥天下百姓的事！千年世家？千年的豺狼罢了！”

“你倒是说说，这样的玩意，如何让贫道多看一眼？”

顾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卢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没想到，世家在顾澜嘴里，竟是被贬得一文不值。

顾澜停下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旋即苦笑着开口：

“仙长之，或许有几分道理，但……但未免有失偏颇了吧？”

对于顾澜的话，他心底还是不认同的，千年世家的名头，是他坚持了一辈子的骄傲，被人如此贬低，就算那人是仙神，他也得说道两句。

“不服气？”顾澜再度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挑了挑眉。

“告诉你一件事，来到此界之后，贫道以大唐为点，往上追溯了三千六百年，往下求索了一千四百年，你知道贫道看到了什么？”

嘶，上追溯三千六百年，下求索一千四百年？岂不是看尽了五千年？

这是何等的神通！

卢寿心神剧颤。

“……还请仙长赐教！”他忍下想要辩驳的心思，虚心求教。

“看到什么，贫道便不与你细说，贫道只问你，你往上追溯两千年看看，有些事情地变化脉络是不是很明显？”

“先说帝皇，你仔细看看，帝皇的权力，是不是一直在不断加强？很大程度上，皇权的加强就是中央的加强，这种加强，长期来看，对百姓而，利大于弊，更是大势所趋。而世家，是不是反而一直在想方设法分中央的权力？逆势而行，就是你们世家一直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