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隽垂眸，看向殿中只穿了一身粗布单衣的小少年。

他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可那张脸上，没有他来之前预想的怯懦和期待，只有果敢和倔强。

类似某种名声有些凶猛、却能被逐渐训练成护卫的动物，只是因为年纪太小，露出一口还未长齐的獠牙，来为自己鼓舞士气、虚张声势。

怎么谁都不说话？

叶昭昭视线巡视一圈，发现这几兄弟都异常的沉默。

齐旸更是不明所以，在场只有他，估计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开口：

“官家，不知今日传我等入宫，所为何事？”

又看向顾乘风：“阿风，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也入宫来了？”

没有人觉得她说话突兀，相反，几人都有些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她率先打破沉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说呢？

罪魁祸首无法站在这里被审判，当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也都为此付出了代价，甚至于先帝和先皇后都已经离世。

接话的人是谢承璟：

“官家，此事到底有损皇室声名，若是顾郎君愿意，我等大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不必公之于众。”

好好一个皇子被换了，真正的皇子却流落民间还成了个风吹日晒的采珠人。

而如今的齐旸，却是镇北王世子的儿子！

也就是说，当初纯贵妃知道自己无法再生育，又担心睿王孤立无援，便偷天换日，将外甥换成了六皇子，只等六皇子长成之后，成为睿王的臂膀之一。

实在不行，没了睿王，她也能让六皇子成为镇北王府的新靠山，镇北王府照样能鼎盛如初。

可惜，在那之前，她自己就先和睿王折戟沉沙，这一计自然也就不曾用上。

齐旸也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十几年，一直没心没肺。

如果此事让外人知晓，虽说可以打镇北王府一个措手不及，但到底会让身为官家的齐隽也备受瞩目。

中宫所出的六皇子都被换了，那从前作为二皇子会不会也……

只是此话一出，难免让人觉得，谢承璟是更偏袒齐旸。

叶昭昭皱眉，抢在齐隽之前开口，扮演一个还不知道内情的看客：

“什么补偿？阿风怎么了？”

这回，不用任何人回答，顾乘风自己走过来半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意，轻声道：

“叶娘子，今日，我找到自己的爹娘了。”

“那是好事啊，为何……”叶昭昭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顾乘风故作轻松地笑笑：“可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找不找得到，好像也没意义。”

“六弟，这么说，你是同意表哥的提议？”齐隽迫不及待问。

他也知道此间利害关系，所以才会着急想确定接下来怎么办。

叶昭昭露出终于明白过来的表情，重复了一遍：“六弟？”

齐旸看着这些人，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瞳孔茫然地转动，完全状况外。

他看见了，皇兄对着那个少年喊六弟，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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