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世家高门,下至路上的百姓,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心神巨颤。
有那些消息灵通、早早准备起来的,便如归园一般,顷刻间就换上了一层素白。
年嬷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听见钟声后,很快就有了动作。
门上挂着白幡,门口廊下的红灯笼也被摘了下来,换成了素色的灯罩,甚至家宅之中,那些鲜艳漂亮的字画屏风瓶子摆设都一一收了起来,只留了最朴素的桌椅家具。
谢静棠和灵娘去到正院,看着已经截然不同的正院装束,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她们没经历过这些事情,虽然之前已经有嫂嫂耳提面命不可出门,但到底没有这般亲眼看见家里换了景致要来的震撼。
“嫂嫂!”
“师傅!”
两个小姑娘站在一起,看向叶昭昭。
叶昭昭已经换了一身素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看见两个小姑娘都打扮得朴素,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她们如果只是作为四品官的官眷,是不必要做到如此的。
可谢家毕竟是皇后母家,加上谢承璟是长公主亲子,官家就是亲舅舅,尚在五服之内。
无论如何,这些表面功夫得做到位,即使做过了,也只会被说一句忠孝动天。
但要是没做到位……那这大夏天的,就能看弹劾的折子充当下雪了,想想就凉嗖嗖的。
守拙也坐不住,直接来了正院。
这会儿一家人都待在一起,只将叶昭昭当做了主心骨,看见她,心中就安定了许多。
归园的素白还没完全铺完,汴京城各处也有了动静。
镇北王府。
第一声钟声响后,魏郢就迫不及待起身,走到了窗前。
直到一声又一声,足足九声钟响,回荡在汴京上空。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手指搭在窗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天籁之音。
“父亲,”他面上喜色毫不掩饰,没有回头,对着身后长案之后的老人道:“官家驾崩了。”
终于驾崩了。
“嗯。”镇北王还不曾看见儿子的表情,若是他看见了,定然会斥责他得意忘形、沉不住气。
不过,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去死了。
“咱们的人已经在盯着了,”魏郢转身,努力压抑了神情,可眼角眉梢依旧是兴奋,他压低声音道:
“齐隽年纪轻、根基浅,朝中多少老臣不服他,若是咱们运筹得当,不出五年……”
“不急。”镇北王抬手打断他,看着他熊熊的野心,眉心微蹙:
“我老了,往后我打下的基业都是你的,你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韬光养晦才是正理。”
就如同那个姓谢的小子。
想当初,谁不以为他虎落平阳,起复无望?
可偏偏在甜水巷那样的地方,他还能藏锋守拙,帮着二皇子一步步走回汴京。
真是可恨,他的身世,就注定了无法为他们所用。
用不了,那就得不遗余力地除掉。
想到此处,镇北王问:“此番,谢承璟也在宫中?”
魏郢一顿,似是没想到父亲突然问起这么一个后生:“谢承璟?”
看着他茫然的神色,镇北王声音一沉:“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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