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小院俨然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员工宿舍。
除了堂屋,所有屋子都改成了大通铺,统共住了十几号人。
她们倒也不注重什么所谓的居住体验,反正都是汴京本地人士,自家都有宅屋,工作的时候就起早贪黑地去店里做事,等休息的时候再回家,宿舍只是个落脚睡觉的地方。
唯有这几人不同。
一个是程慧,她是管事,虽说依旧和大家同住大通铺,但大家都默契地给她留了靠墙的两个床位,空间很大,还有隐私性。
还有一对母女,叫丹娘和年年,母女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见人三分笑,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
最后一个,就是新来的浆洗娘子了。
程慧雇了一个浆洗娘子,叫瑶娘,每日的工钱只要三十文,管吃管住,这不是什么大事,故而都不曾告知叶昭昭,只上报到灵娘这里就算完。
灵娘还是很负责任地多问了几句:
“这瑶娘是哪里人士?多大年纪?从前可干过类似的活计?”
其实这也都是现学现卖的,她只是从前听师傅面试的时候这么问过。
听她说自己叫瑶娘,十八岁,汴京京郊人士,家里人全死光了,自己因为是个女儿,所以家里连户籍都没给她上过,只好进城来,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活计。
可她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皮肤却光洁如玉,手上更是半点茧子都没有,保养得好极了。
所有人不相信她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但有人悄悄去打听、核对那些罪臣官眷,又都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人。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可怜人,程慧心善,还是将人留了下来。
灵娘觉得此人非常可疑,决定等外头情形好一些了,亲自去瞧瞧再说。
正院,叶昭昭还在看新店的图纸。
大框架早就已经定好,不必改了,但是有些陈设还是能再优化一下。
比如店员们上碳炉子的动线,就能好好规划规划,否则路上烫着了食客算谁的?
还有每桌用来放菜碟子的架子,她还拿不定主意,究竟是放在桌上好,还是摆在桌边好,各有各的优劣,届时还得看桌椅板凳进场之后的效果……
越看越觉得有许多不足之处。
忽的,只听“铛——”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直直击在了叶昭昭的心头。
沉甸甸的钟声顺着地面一浪一浪翻涌过来,震得她浑身发麻。
她丢下炭笔,快步出去,正好看见梁桃儿慌忙看过来的目光。
那就不是她的错觉。
“铛——”第二声。
梁桃儿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新切的瓜果,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
“夫人,这……这是?”
“铛——”第三声。
叶昭昭沉默地数着。
一共九声。
帝丧,天下缟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梁桃儿,语气轻缓:
“去吧,去和谢叔和年嬷嬷说,按照我之前吩咐的做。”
梁桃儿急忙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碟子,转身就快步出去了。
叶昭昭就回去换了衣裳。
原本还以为,墨竹回来递消息之后,有那么多太医在,官家好歹还能多撑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
归园外的汴京,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九声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