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不是她的店,她不该这么擅作主张邀请人的。
却见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姑娘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我无处可去了,我没有家了……”
睿王府不是她的家,忠勤伯府也不是她的家了,她还能去哪里?
程慧还是不忍心,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走吧,去店里,我给你倒杯热茶喝。”
快下雨了,茶铺生意一般,隔壁春意居倒是还行,只可惜现在不是饭点,人也不算多。
对于程管事领了个小乞儿坐到门口,所有食客和员工都见怪不怪了。
毕竟连侏儒都能雇佣,这食店的东家本来就是个心善之人,管事娘子自然也有样学样。
所以,这不是头一遭了,好些乞儿、落难的妇人孩子,有时候也会来讨一杯茶喝呢。
最后,任玉瑶就窝在茶铺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霜柰茶,看着屋檐落下来的雨丝发呆。
天色一点一点变黑,茶铺和春意居谨记叶昭昭的吩咐,都要准备打烊了。
那个被管事娘子拎回来的小乞儿依旧坐在角落里,保持着一个动作不曾挪动过。
手里的茶没喝多少,剩了一大半,被她呆愣愣地捧在手心。
程慧带着两个店员收拾好一应器具,看见角落里的人影,走了过去:
“你好些了不曾?在汴京可还有亲眷,我送你过去?”
方才,她领她回来时,就已经问过好些问题了。
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哪里……可这些问题,对方一个字都没回答。
要不是听见她哭,说自己无处可去没有家了,程慧都要以为她是个哑巴。
任玉瑶只是摇摇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坐在这里半天了,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出。
有来买竹筒饮子的百姓,有拎着食盒匆匆来提索唤的侏儒,还有在隔壁春意居吃饭、被使唤过来拿饮子的小厮丫鬟。
听着他们细碎的交谈声,任玉瑶后知后觉这里是什么地方,忽觉恍若隔世。
竹筒饮子,最正宗的、仅此一家的竹筒饮子。
当时在家里,她是听过这个名头的。
不过她没喝过什么竹筒饮子,只吃过作为赠品的香柚月饼。
月饼酥香酸甜,比她以往吃过的点心都要新奇有趣。
她那时候喜欢吃,还因为这件事迁怒了白琳琅,觉得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一转眼,再过两个多月,竟又是一年中秋了……
一年时间,她被人高高捧上云端,做着未来天下之母的美梦,又一朝跌落凡尘,成了个无亲无友的乞儿。
“那你可有什么本事?会不会洗衣裳?”
程慧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甜水巷的员工多了,水井却只有一口。
夏日里衣裳换的勤,有时候人多排不上队洗,就只能穿着馊了的衣裳。
这一点,被程慧严肃批评过。
可不穿没办法,她们在茶铺和春意居里从早干到晚,哪儿有时间抽空回去洗衣裳呢?早上晚上那点时间,压根洗不完。
吃食都能在店里解决,唯有洗衣裳是个问题。
所以,前两日她请示了叶昭昭,打算请一个浆洗娘子。
听见这话,任玉瑶感知到了善意,却只能局促地抬眼看她,鼓起勇气,挤出一句:
“我,我可以学。”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