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站的灯还亮着。

院内停着几辆卸货的车，仓库门口有人搬运箱子。菲尔德家的车队抵达时，门前守卫举手示意停车，随即看见一名名武者从车里下来。

几名宗师的气息，让守卫脸色一变。

“找谁？”

“科勒。”

雷克尔走到前面，报出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菲尔德家有人要见他。”

守卫匆匆进去通报。片刻后，科勒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在来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雷克尔身上。

他记得菲尔德这个姓氏。

但这些人带着兵器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谈生意。

“有什么事？”

“诺曼和菲奥娜，你还记得吧？”

科勒皱起眉。

“那两个年轻人？”

“他们死了。”雷克尔盯着他，“我们查到，出事的时候，你就在附近。”

科勒脸色微变，随即道：“我的确去过那一带。但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跟我们回去说。”

雷克尔将核实过的时间和地点报出。

科勒听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连当时补给的地方都查到了。

“我们去那里是做事，有行程记录。”他道，“南澳每天死多少人，难道我去过哪里，哪里死了人都要找我？”

“那就把当时的记录拿出来。”

雷克尔说着，看向院内。

“和你一起出去的人，也叫来。”

科勒沉默了。

那趟行程，确实有问题。

他们受托运送的一批材料，被他与转运管事暗中换了去向。交给货主的是另一份数量短缺的账目，真正的交易记录一直留在管事手里，用来分配卖货所得。

若是把相关记录交出去，那笔生意便再也遮不住。

雷克尔看着他的神色，心里的判断又确定了几分。

“拿不出来？”

“商会的内部账目，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科勒的语气硬了起来。

“你们若有事，可以正式联系商会。现在带着人来这里，张口就要搜查、抓人，真当南澳是你们菲尔德家的？”

负责护卫的大宗此时走上前。

科勒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我们只带你回去问话。”对方道，“让其他人退开。”

院内的搬运已经停下。

几名佩着银白荆枝标记的武者从仓库里出来，围到科勒身旁。大宗的到来让他们紧张，门口那副随时要强行抓人的架势，更令他们无法退让。

“科勒是商会的人。”有人道，“你们凭什么带走？”

雷克尔没有再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后方一扇侧门上。

一个提着皮包的男人从门内出来，低声与守卫说了句什么，便快步走向停在后面的车辆。

资料上有这个人。

负责转运账目的管事，当年也参与过那次补给。

“拦住他！”

雷克尔猛然抬手。

一名宗师从侧面掠出，绕过仓库，直扑那名管事。

科勒脸色骤变。

皮包里装的，就是还没处理完的旧账。

他方才让人通知管事将东西带走，只想先保住那些记录，没想到对方盯得这么紧！

厚脊战刀出鞘。

“谁敢！”

刀光斩向追来的宗师，对方横刃架住，震响骤然炸开。那名管事连退几步，撞到车门上，皮包脱手落地。

两边的人同时动了。

菲尔德家的宗师冲过去控制管事，商会武者立即阻拦。仓库门口一排货箱被劲气掀翻，叫喊与碰撞声混在一起，转眼便乱成一团。

雷克尔身前，一柄长矛斜刺而来。

护卫大宗抬掌将来人震飞，回身护住他。几乎同时，侧门方向响起一声惨叫。

科勒与拦截他的宗师已经连续撞了两记。

对方原本想逼他弃刀，科勒却在退步时骤然变招，任由肩头挨了一击，厚脊战刀从下方狠撩而起。

鲜血飞溅。

那名宗师喉颈被切开，踉跄倒地，手中兵器砸在脚边。

雷克尔看见了这一幕。

倒下的人此前还在车边确认路线，提醒他不要离开护卫太远。

现在，鲜血正从对方指缝间不断涌出。

“杀了他！”

雷克尔的怒吼尚未落下，护卫大宗已经出手。

雄浑掌力撞开沿途兵刃，狠狠击中科勒。厚脊战刀脱手，科勒胸前凹陷，整个人撞碎侧门，翻进仓库。

紧接着，一名试图从背后袭向雷克尔的商会宗师，被大宗隔空一击打碎了胸骨。

场中彻底见了血。

先前还想分开双方的人，也拔出了兵器。仓库里有人拖着科勒向后退，院内则有商会武者扑向被控制的管事，想将人抢回去。

菲尔德家的准备更充分，人数也占着优势。

另一名商会宗师刚逼近管事，便被两侧攻来的兵器截住，退避不及，腹部被贯穿，倒进翻落的货箱中。

雷克尔还想追向仓库。

“别进去！”

护卫大宗伸手拦住他。

里面有伤员，有来回逃窜的人，后方通道也已经有人奔走。继续追下去，雷克尔和薇拉身边便会露出空隙。

这趟要的是人。

现在已经拿到了一个。

“把他带上，撤！”

一名宗师提起受伤的转运管事，另一人捡起皮包。雷克尔站在那名死去的家族武者身前，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俯身将对方的眼睛合上。

“带他一起走。”

护卫大宗守在最后，击退追来的商会武者，直到车队离开转运站，才转身跟上。

……

薇拉坐回车中时，衣袖沾了些血。

雷克尔没有说话。

那名死去的宗师被安置在后面的车上，俘虏也在那里。先前带来的资料散在座位旁，已经没人再低头去看。

灵海深处，细微的精神波动悄然传开。

谁先动手，谁倒在侧门前，科勒受了什么伤，管事如何被带走，叶青很快都知道了。

他站在远处一片坡地上，听着转运站方向逐渐平息的声响。

“主人，他们已经撤出，带走了那名管事。”

“跟着雷克尔。”

叶青只回了这一句。

一名菲尔德家的宗师，换了白荆商会两条人命。

场面刚刚有了些意思。

他还用不着露面。

……

转运站里，科勒被人从仓库后方扶出来，胸前满是鲜血，左臂无力垂着。

院内的尸体已经抬到一起。

一名死者是他熟悉的同僚，另一人方才还在替他拦截来敌。灯光照着两张失去血色的脸，科勒几乎咬碎了牙。

“联系上面！”

有人已经接通通讯。

“菲尔德家带了一名大宗过来，以诺曼和菲奥娜的命案为由要人，直接闯进站里动手……”

通讯另一端追问了几句。

回话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发紧。

“死了两名宗师。科勒重伤，负责转运的管事也被他们抓走了。”

科勒伸手拿过通讯器。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那本暗账。

“人必须救回来。”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还有这里死的人，菲尔德家必须给个交代！”

................

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岩坡下停住。

转运管事被带下车，坐到一块石头旁。他肩头挨过一击，手臂抬不起来，听见雷克尔靠近，便急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