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死的！”

雷克尔将捡回来的皮包扔在他面前。

“那你跑什么？”

“里面是商会的账，不能交给外人。”

“账？”

雷克尔翻出几份记录，指着其中一个日期。

“你在这一天安排过车辆，送物资到我们查到的那片荒野。人也是你联系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管事盯着记录，额头渐渐冒出汗。

那是他们换掉货物的日子。

车被调往别处，真正的买家派人在那里接货。科勒带队护送，交易结束后，钱没有进入商会的正式账目，而是按私下约好的份额分了出去。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是送货。”

“送什么？”

“巨兽材料。”

“给谁？”

管事闭上嘴。

雷克尔等了片刻，蹲到他面前。

“科勒为什么在那之后离开南澳？”

“我不知道。”

“钱送到了哪里？”

管事脸色骤变。

雷克尔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声音越发冷了。

“你不是不知道。”

他已经认定，所谓送货，很可能就是为那场袭杀作准备。账面上交代不清的钱，则可能涉及其他参与者。

管事的反应，让他更确信自己问到了要紧处。

“我们真没杀那两个年轻人！”对方急声道，“诺曼跟科勒有冲突，我知道，但那之后他们根本——”

“根本什么？”

管事喘着气，又停住了。

要说清他们后来做了什么，就得把那笔暗中转卖的生意交代出来。那里面牵扯的人，远不止自己和科勒。

雷克尔站起身。

身后那辆车上，还躺着刚刚死去的家族宗师。

这人可以继续否认，车上的死人却不会再醒过来。

“看好他。”

……

白荆商会的来人，比他们预想得更快。

车队刚重新上路，前方山坡上便出现一道身影。

一杆长矛斜指地面，雄浑气息从来人身上散开，道路两侧的树梢都在摇晃。

菲尔德家的护卫大宗推开车门，神色沉了下来。

“奥斯顿。”

白荆商会坐镇南澳的大宗，竟然亲自来了。

奥斯顿扫过车队，目光在押着管事的那辆车上停住。

“把人交出来。”

“让科勒过来，事情说清楚。”

“你们打进我的转运站，杀人、抓人，现在还要我把科勒送过来？”

奥斯顿向前走了一步。

两侧低丘后，又有数道身影现身，银白荆枝在夜色中闪动。

“管事留下，刚才动手的人也得留下。”

雷克尔从车里看向前方。

来得这么快，连大宗都动了。

那个管事果然知道重要的东西！

护卫大宗拔出战剑，挡在车队前。

“想抢人，你可以试试。”

长矛骤然抬起。

奥斯顿已经不打算再谈。

轰！

矛锋与剑光撞在一起，路面炸开一道深沟，翻起的土石砸得车体不断作响。两名大宗同时离地，兵器在半空连续交击，气浪一层层向外翻卷。

商会的宗师趁势冲下山坡。

他们直奔押送管事的车辆，菲尔德家的护卫立即迎击。雷克尔与薇拉被带向侧方，刚退到车后，一道余劲便掀翻了前面的车辆。

车内两名负责调查的人员没能躲开。

鲜血从破裂的车窗溅出，雷克尔脚步一顿，身旁宗师已经抓着他退开。

“别停！”

剑光与矛影在头顶交错。

菲尔德大宗试图折回护住队伍，奥斯顿追身一矛刺进他的腰侧。他闷哼着挥剑，剑锋削开对方肩头，两人带着飞溅的鲜血再次分开。

谁也没能轻易摆脱对方。

押送车辆旁，一名商会宗师拼着后背被劈开，撞向守车的人。另一人趁隙抓住管事，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走！”

护卫挥刀追去，先将那个负伤的商会宗师斩倒，又遭侧面来敌夹击，胸口被兵刃贯穿。

管事被人拖向山坡，沿途连滚带爬，连回头都不敢。

菲尔德家的另一名宗师追出几步，杀死拦路之人，最后只能看着俘虏被带走。

雷克尔目睹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们为了抢回一个管事，竟然肯付出这样的代价！

“退到林边，别分开！”

护卫大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腰侧已经染红，仍与奥斯顿厮杀，剑光接连截住逼近车队的矛影。

菲尔德家剩余人员向后收拢。

破损车辆被丢在道路中央，有人搀着伤员，有人提着兵器断后。雷克尔退到林边时，回头看见一名家族武者倒在路上，身下的血正慢慢浸进泥土。

又死了一个。

从出发前的准备，到如今狼狈撤离，不过短短一夜。

薇拉站在他身旁，衣袖被划破，仍在留意周围。

“他们把人抢走了。”

雷克尔的声音嘶哑。

“那个人知道的，比我们想的还多。”

薇拉没有接话。

雷克尔看向半空，奥斯顿肩头鲜血淋漓，仍在追击己方的大宗，丝毫没有救到人便收手的意思。

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旧案还没问清楚，白荆商会已经欠下新的命。

……

另一边，奥斯顿同样怒火翻涌。

管事虽然救了出来，自己带来的宗师又倒下两人。

加上转运站的死者，这趟救人，已经让商会折损了多名骨干。

菲尔德家的人拿那两个年轻人的命案作借口，便敢闯进他们的地方抓人，杀完人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

他提矛追上，矛锋划开战剑外侧，再次将对手逼离正在撤退的队伍。

山坡下，商会剩余武者也绕过车辆，追向林边。

夜色中，喊杀声重新逼近。

……

叶青听着薇拉传来的消息，脚步终于动了。

两名大宗都已受伤，护卫队伍折损了宗师，连负责调查的人员也有人没能活下来。被抓走的管事救了回去，双方仍在打。

到这一步，那段伪造的回溯已经没那么要紧。

他们亲眼见过死在对方手里的同伴。

这笔账，谁都赖不掉。

叶青掠过荒野，远处交战的光芒渐渐映入眼中。剑光冲起，矛影紧随，山坡附近的树木成片折断。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兵刃相撞后，各自都要缓上一瞬，才能再度追击。

他停在一片高地后方，没有急着靠近。

“主人，我们退到西侧林边了。雷克尔还在队伍里，护卫准备从林道离开。”

薇拉的声音传来。

叶青抬眼，视线落向那片树林。

几道身影正在其中移动，菲尔德家的宗师来回照应，试图将伤员与雷克尔一起带走。

他看了片刻，缓缓笑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轮到自己了。

叶青取出深色外衣，将军装换下，又遮住面容。千机衍神兵在手中收拢，化作一柄外形寻常的长刀。

远处，轰鸣声再度响起。

他握住刀柄，将气息收敛下来，身影融入了林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