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风评怎么样？如果是干实事的人，不管谁的人，我们都可以支持。”陆川淡淡说道。

只是，王莽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笑声里的讽刺意味连手机扬声器都盖不住：

“干实事？他干的最大实事就是往自己口袋里捞。铜矿镇这几年矿山管理费收了不少，下面连条像样的路都没修出来。群众举报他的信件在纪委堆了半抽屉，光是查实的作风问题就有七八条——公款吃喝、公车私用、挪用乡镇财政资金买高档烟酒，还包养了一个在镇上开美容院的情妇。就因为他是吴清源的人，每次调查都是不了了之。”

听到这话，陆川脸色发沉。

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吴清源居然要把他推到旅游核心乡镇的一把手位置上——这和把一只饿狼放进羊圈没有区别。

范德彪一旦上任，马湾乡的旅游资金就会变成他中饱私囊的提款机，而马腾正好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渗透进项目里。

吴清源这一手既是在抢位置，也是在给马腾铺路。

陆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黑黢黢的县城轮廓，在脑海中重新排兵布阵，最后说了一句话：“那就把林远桥提上来。一步到位，乡党委书记。”

王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林远桥，马湾乡副乡长，在乡里干了十来年，是出了名的“补锅匠”——哪个窟窿出问题他就补哪个，什么烂摊子都接过，什么苦差事都揽过。

为人踏实，能干事，在群众中口碑扎实，但吃亏就吃亏在不懂钻营，不会站队，也不擅长向上面包装政绩，无意中得罪了好几个领导，爬不上去也调不出来。

陆川之前跟王莽讨论过马湾乡的人事安排，本来打算让林远桥先出任乡长，积累经验后再论，党委书记可以让给吴清源或冯宝林派来的人——只要对方不瞎折腾，不影响旅游项目推进，大家和平共处。

但现在吴清源要推范德彪这个劣迹斑斑的钉子户过来，显然已经激怒了陆川。

“老王，查。”陆川的声音沉静而果决，“范德彪和林远桥一起查。重点查廉政情况、群众口碑、工作实绩。既然范德彪底子不干净，正好把他的问题查实了，也查一查林远桥这个实干者是不是平时被掩盖得太深。绝不能允许带病提拔——这是原则。规矩面前，什么人情站队都不好使。”

王莽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而此刻，纪委书记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莽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在笔记本上把今晚陆川交代的两件事写了下来：一，彻查丁大勇、胡大明与马腾的交往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二，对范德彪和林远桥启动廉政审查，阻断带病提拔通道。

写完这些，他又在右下角注了四个字：组织原则。

然后他合上本子，拿起桌上另一部红色座机，开始拨号。

……

与此同时！

奔驰车的后排，马腾靠在真皮座椅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车窗外石泉县城零星的灯火在车内一掠而过，掠过他阴沉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吴清源略显疲惫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马腾没有寒暄，把今晚在大富豪门口遇到陆川、黄毛被抓、自己登门送礼被拒三件事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茶叶没收”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让吴清源明白不是他舍不得出价，而是对方根本不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