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陆川不是一般人。软硬不吃、滴水不漏。我跟县里大大小小的官打了半辈子交道,这种人,第一次碰上。”马腾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忌惮是真实的,“他今晚出现在大富豪门口绝对不是碰巧——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听到这话,吴清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我当县委书记这么多年,经历了好几个县长,可陆川一个才二十六的常务副县长,论心机手段,的确比谁都难缠。”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担忧盖过了恼怒,“你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马腾知道吴清源在问什么——
黄毛被关在公安局,会不会吐东西出来。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异常笃定的语气回答:“黄毛是我心腹中的心腹——这几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跟我过来了,从不掉链子。这种货色的骨头我清楚,进了局子反而嘴更硬。他扛得住。”
吴清源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马腾接着把话头转到正事上:“丁大勇和胡大明我已经谈妥了。大寨和老君两个乡镇,旅游项目上全力配合腾飞集团。但马湾乡是关键中的关键——青龙河峡谷入口卡在那里,游客中心、停车场、主干道扩建全都要从马湾开始动工。这个一把手的人选拿不下来,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范德彪的事,什么时候落地?”
这一刻,吴清源的声音恢复了县委书记的笃定架势,
“明天我跟冯宝林谈。他现在对陆川恨得牙痒痒——县长办公会上被当面顶撞,拨款时间表上被逼签字,他现在比谁都希望有人能打压陆川。我让冯宝林在书记办公会上支持范德彪,他一定不会反对。只要冯宝林点头,加上我的人,足足七票。陆川手里就算有王莽、何本元、张瑞宏的支持也没用。”
马腾靠在座椅上,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目光转向车窗外——深夜的石泉县城安安静静,街道空无一人,连流浪狗都缩在角落里。
这个县城在黑暗中像一盘棋,而他马腾在上面下了半辈子,每一个关键位置都留着后手。
陆川是颗突如其来的新子,但他不相信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能翻得了整盘棋。
挂断电话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打给自己的手下。
“给我通知下去,最近一个月,所有场子全部低调。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让手底下的人管好自己的手脚,谁要是再惹出事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手下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地答应,试探着问了一句“那黄哥那边怎么办”,马腾语气森然地说“他的事我自有安排”,然后挂了电话。
奔驰车驶过石泉县最繁华的主街。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一片昏黄。大富豪会所的霓虹招牌也熄了,金色的大字淹没在夜色中。
马腾望着窗外这座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县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被路灯的光照得明暗交错,瞳孔从一抹光亮缩小为针尖般的黑点,映出窗外渐次倒退的街灯,像一颗颗在黑暗中坠落的火种。
陆川?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掂量一块分量异常的石头。
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省城空降,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获得三个常委支持。
只是,这种人太年轻也太尖锐,像一把新磨的刀,锋芒耀眼——但刀再锋利,也得看握刀的人能不能斗得过布了半辈子棋局的老狐狸。
毕竟,过刚易折,前面三个就是例子!
“陆川,”马腾对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语,声音被车内的寂静吞没,“你会知道,石泉这盘棋,到底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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