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衣随从快步跟上，其中一个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奔驰发动引擎，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猩红的光弧，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川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目送奔驰车驶出巷口，确认尾灯消失在转角之后，才对宋鹏和孙长青点了点头：“你们也回去休息。”

宋鹏上前一步，欲又止。

陆川摆了摆手：“放心吧，没事。”

宋鹏这才点了点头，和孙长青一起上车离开。

陆川上楼，走进宿舍，关上门的同一时刻拿出了手机。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水泥地面。

马腾确实走了，但今晚这一出登门道歉，不是示弱，而是试探。

马腾在测量他的底线：能不能被收买，能不能被拿捏。

如果他收了那盒“茶叶”，今晚黄毛就能从拘留室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没收，所以接下来的局面就是硬碰硬。

他拨通了王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王莽的声音很清醒，显然还没睡——大概也在等这通电话。

“陆县长，今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陆川靠在窗边，语气平静，“老王，今晚在大富豪门口，我看到两个人——大寨乡党委书记丁大勇，老君镇镇长胡大明。”

他把“大富豪”三个字咬得很清晰，顿了顿，让王莽消化这个地名，然后接着说，

“马腾送他们出门，热络得很啊。”

电话那头的王莽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怒气十足。

他是纪委书记，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干部和商人不清不楚。

大富豪那种地方，丁大勇和胡大明作为党员领导干部，公然出入高档娱乐会所，跟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人称兄道弟，这本身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陆县，大寨乡、老君镇，再加上马湾乡——这三个乡镇全在你的旅游规划核心区域内。”王莽的语调从愤怒转为警觉，语气变得又冷又硬，像在梳理一条案子的证据链，“马腾找这两条线上的头头，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我说吗？”

“旅游项目资金。”陆川的语气很平淡，但王莽听得出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冷意，“这笔钱太多了，还要修路、建游客中心、打造景区配套，涉及到工程招标、材料采购、土地征用——油水太大，马腾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老王，纪检这边要发挥起作用了。这些和商人交往过密的干部，一定要警惕，不能等出了事再去查。”

王莽听懂了陆川话里的含义，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下去查。我倒要看看，丁大勇和胡大明跟马腾之间到底有多‘热络’——项目资金、招标记录、资产变动，一条条查。真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

陆川把这件事交代完，正要挂电话，王莽忽然又叫住了他。

作为纪委书记，他还有别的事要跟陆川通气。

“还有个事。”王莽的声音沉了一度，“吴清源那边动了。他准备从铜矿镇调他的一个心腹镇长——姓范，叫范德彪，准备推这个人去马湾乡任党委书记。”

听到这话，陆川眉头渐渐皱起。

马湾乡是旅游规划的重中之重——青龙河峡谷的入口就在马湾乡境内，游客中心、停车场和主干道的改扩建都要从马湾乡开始动工。

马湾乡的一把手选谁，直接关系到整个旅游项目的推进速度和工程质量。

他刚把丁大勇和胡大明从信任名单里划掉，马湾乡的位子就成了必争之地，可吴清源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