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常委动手，这已经是触碰组织原则的事情了，就算是吴清源，也不可能站在他孙建平一边！

这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恼怒的深呼吸，然后啪地挂断了。

周坤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堵刚砌好的墙被人一脚踹了个大窟窿。

他又看了那扇紧闭的拘留室铁门——黄毛就在里面，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孙建平的号码，通话已结束。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矮了半截，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办公楼深处。

秦志远看着周坤灰溜溜的背影，笑了一声：“解气。”

陆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边沿的石子缝里，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黄毛这个人，骨子里是什么？”

秦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川会忽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斟酌着说：“凶残，没脑子，仗着马腾的势为非作歹。这种人在审讯室里最难对付——不是因为狡猾，而是因为无知。他真的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出事。”

“不对。”陆川摇了摇头，“他骨子里是懦弱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在外人面前张牙舞爪，是因为他知道有人给他撑腰。一旦靠山倒了，或者他自己被关进一个没人能救他的地方，他比谁都怂。你看他刚才在审讯室里的表现：一口咬定正当防卫，嚣张跋扈，可我一提视频证据和移送起诉，他眼神慌了。虽然嘴上还在叫嚣‘今晚就能出去’，但那句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在给自己壮胆。”

秦志远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黄毛的反应，发现陆川说的分毫不差。

黄毛每一次放狠话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烟叼在嘴角不是耍酷，是缓解紧张。

他用二郎腿和斜眼看人来掩饰不安，用狂妄的辞来给自己填充底气。

当他发现周坤和孙建平都压不住陆川的那一刻，当知道马腾救不了他的那一刻，他这种人的心理防线会自我崩溃。

“一个骨子里懦弱的人，又知道马腾不少事，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陆川拍了拍秦志远的肩膀，目光转向拘留室的方向，

“在黄毛这个位置上，马腾的生意、账目、人脉关系，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这种人没有忠诚可——懦弱的人永远只忠于自己。当他知道马腾救不了他的时候，他会把知道的全都倒出来。”

听到这里，秦志远只觉得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

他想起了陆川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今晚你要是能出去，我跟你姓”，当时他觉得那只是一句回怼的狠话，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切断黄毛的退路，让他意识到靠山靠不住了，然后在拘留室里熬他。

“记住，不能刑讯逼供，也不能诱供。”陆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目光却锐利如刀，“要感化。感化到他心甘情愿地把证据交出来。”

秦志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化”这个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词在公安系统里是一句黑话——感化，就是让对方配合你，至于用什么方式感化，“不能刑讯逼供”之外的手段多得很。

让同监室的室友“无意中”透露出马腾已经准备抛弃黄毛，让黄毛产生被出卖的恐惧和内讧心理；

又或者让同监室的室友，疯狂折磨，让他无法睡觉，让他无法如厕，让他无法吃饭。

在一点点的攻势下，瓦解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恨不得出卖他自己，换取另一种向往的自由。

这些手段都不触及法律底线，但对于一个心理防线脆弱的人来说，比拳打脚踢更有效。

这也是陆川一贯的作风：不讲武德，什么招数好使就用什么，合规则、合法度，但绝不含糊。

“陆县长放心，我一定感化到位。”秦志远沉声应道，语气里有了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保证让他心服口服，主动交代。”

听到这话，陆川不由满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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