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落在赵鸣肩上的力道不重,但赵鸣觉得那是这些年压在自己肩头的重量里,第一次有人替他分担了一部分。
“老同学,你先在这里休息,会有人安排你今晚的住处。你挨的这顿打,不会是白挨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赵鸣抬起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只挤出两个字:“陆川……”
“叫陆县长。”陆川难得开了句玩笑,转身出了询问室,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秦志远已经在等。
陆川把赵鸣的证词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问拘留手续办好了没有。
秦志远点头说已经批了,两人并肩穿过走廊,推开了一号审讯室的门。
黄毛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椅上,一只手铐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不知道是哪个民警给他的。
他看到陆川和秦志远进来,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把烟叼在嘴角,歪着脖子斜眼看人,脸上挂着一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冷笑。
“黄明,今晚你在大富豪门口殴打赵鸣,致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要说的?”秦志远在审讯桌前坐下,语气公事公办。
黄毛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秦局长,你别给我扣大帽子。他赵鸣三番五次到我姐夫会所门口闹事,我们那是正当防卫。我身上也有伤——你看,这里,这里,都是刚才跟那位领导的保镖动手时弄的。要说打架,那也是互殴,凭什么只抓我们?”
秦志远翻看了一下案卷,把几张照片推到黄毛面前:“互殴?这几张照片是你的人在赵鸣倒地后继续踢他头部和肋骨,你管这叫互殴?”
黄毛连看都没看照片,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我不清楚,我当时没注意。反正我就一句话:我没打人。你要是有证据就告我,没证据就赶紧放人。”
秦志远还要再问,被陆川抬手制止了。
陆川向前一步,站在审讯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黄毛脸上的粉刺坑和从脖颈蔓延到衣领下的纹身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奢侈品,但神色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色厉内荏。
陆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转头对秦志远说:“不用审了。直接拘留,按程序走。把今晚的视频、赵鸣的伤情鉴定、之前几次报警记录和病历材料一起汇总,准备移送审查起诉。”
听到这话,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跳过审讯环节进入拘留程序。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冷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张狂:“拘留?起诉?吓唬谁呢?老子今晚就能出去。你以为你一个副县长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在这石泉县,法院的门朝哪开你都没我清楚。今晚我要是出不去,我跟你姓。”
陆川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锐利的剪影,脸上那丝笑容纹丝未动。
“今晚,你要是能出去,我跟你姓。”
门在黄毛面前关上了。
黄毛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因为对方的职位,而是因为那语气里的笃定。
那种笃定不是一个普通官员能有的。
那是陆川特有的风格:不威胁,不拍桌子,不说狠话,但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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