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赵鸣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川没有正面回答。

这些楼盘的名字，他在省信访局那份举报材料上见过，也在王莽整理的马永贵案外围线索里见过。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马腾和他的腾飞集团。

不过他此刻暂时不想把这些告诉赵鸣，只是说：“你先继续说，你是怎么被拖垮的。”

听到这话，赵鸣的手终于不抖了。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他几年前注册了一个小建筑公司，接县里的各种施工建筑，赚了不少钱，直到两年前，承接了马腾腾飞集团的几个楼盘的土建工程，噩梦开始了。

活干完了，工程款却被以各种理由拖欠：先是说“甲方资金正在调度中，缓一缓就到”，然后是“合同里的付款节点还没有满足，再等等”，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他去找马腾，被黄毛拦在门外；再去，又被拦；第三次去的时候，黄毛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说“再敢来就把腿打断”。

他手下的农民工拿不到工资，堵在他家门口要钱，他把自己在县里的房子卖了、车子卖了、连老婆的陪嫁首饰都当掉了，还借遍了亲戚朋友，可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

妻子忍无可忍，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带着三岁的女儿走了。

“有几个工人为我打抱不平，实在气不过，去年十月自己跑到市里上访，结果连市信访局的门都没进去，半路上就被黄毛的人截住了。带头的那个叫老耿，四十七岁了，家里两个孩子等着交学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赵老板，这钱我不要了，你也别去要了，命要紧’。”

赵鸣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继续往下说，

“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去年年底，我自己写了材料，寄给了省信访局。寄出去之后我天天等，等了快半年，什么回音都没有。”

陆川听到“省信访局”三个字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省信访局那几封信，是你写的？”陆川问道。

赵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手下一个技术员帮我润色的。他读过大学，字写得比我好。”

他苦笑了一声，“寄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我还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到了。”

“我看过。”陆川微微一笑。

什……什么！！！

赵鸣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川，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分量。

从这个副县长嘴里说出来，“我看过”，意味着那封信没有石沉大海，意味着它被最需要看到它的人看到了。

“你手下的老耿，还有其他被打的工人，他们的伤情鉴定和病历还在吗？”陆川继续追问。

“在。都在我公司那个破柜子里锁着。”

“能找到他们本人作证吗？”

赵鸣想了想，点头：“能。老耿虽然怕了，但他欠我人情。其他人……我去找，一家一家找。他们怕马腾，但应该不怕我。”

陆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