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县局大院时,已近深夜。
办案区的灯光白得晃眼,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锐利。
秦志远安排人把黄毛一伙分别关进询问室,然后转身看向陆川,压低声音问:“陆县长,接下来怎么处理?”
陆川站在走廊里,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一眼询问室里正在给伤疤青年做笔录的民警,语气平静:“先不急着审黄毛。你先亲自去问问那个受害人,听听他怎么说。”
听到这话,秦志远点头,推门进了询问室。
伤疤青年坐在椅子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痂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他佝偻着背,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踢多了的野狗。
秦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把烟递过去,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姓名,年龄,职业。今晚为什么在大富豪门口被打?”
秦志远的声音很温和,不像在审讯,倒像在拉家常。
“赵……赵鸣,二十四岁,自己开了个小建筑公司。”伤疤青年吸了口烟,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没、没什么大事,就是……误会。我不小心冲撞了马老板的人,是我自己不对。我不告了,也不追究了,放我走吧。”
“误会?”秦志远皱了皱眉,“你被四五个人围在地上拳打脚踢,我同事亲眼看见的,你跟警官说是误会?”
“就是误会。”赵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领口里去,“我自己摔的。没事,真的没事。”
秦志远又试探了几次,赵鸣始终咬死“误会”不松口,既不指认黄毛,也不提马腾半个字,只是反复说着“我不告了”“放我走吧”。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每次说到“告”字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像一个已经被打怕了的猎物,闻到猎人的气味就会本能地退缩。
看到这幕,秦志远无奈的从询问室出来,朝站在走廊尽头的陆川摇了摇头。
陆川站在监控室门口,透过单向玻璃把整个询问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赵鸣每一次退缩、每一次欲又止、每一次往门口偷瞄的眼神,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推开监控室的门,走了进去,在秦志远让开的椅子上坐下,和赵鸣面对面。
赵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面前这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年纪跟他差不多大,但眉宇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气度。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像埋在记忆深处某张泛黄照片里的面孔,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领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有点眼熟。”赵鸣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话,陆川不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久别重逢时才有的温度。
“实验初中一班,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是谁每次被老师罚站都要把窗户打开偷看操场上的体育课?”
一句话,让赵鸣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三级跳。
“你……你是陆川?那个每次考试年级第一、早上五点就开始背英语单词、坐我前排的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