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这一刻,赵鸣靠在椅背上,半晌说不出话。
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初中的教室里,前排那个瘦瘦小小、沉默寡的男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下课铃响了也不出去玩,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做题。
而他赵鸣是班里有名的刺头,打架逃课翻墙上网,什么混账事都干过,从来不把陆川这种“书呆子”放在眼里,甚至觉得这种只会读书的人将来出了社会什么用都没有。
可谁能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被他看不起的书呆子坐在他对面,身份是石泉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而他赵鸣,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缩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连指认打人凶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之前在工地上听人说过,县里新调来一个常务副县长叫陆川,才二十多岁就副处了,我当时就想到了你,但不敢信。觉得可能是重名,或者别人夸大了。那可是常务副县长,我一个包工头,初中毕业就没正经读过书,哪敢把这两个人往一块儿想。”
这一刻,陆川没有接这个话。
他只是把一杯热水推到赵鸣面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赵鸣,老同学一场,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怕什么?”
赵鸣端着水杯的手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传来民警交接班的脚步声,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烟味、血腥味和积压了太久的绝望。
“我妈去年查出了尿毒症,每个月光透析就要三千多。我自己欠一屁股债就算了,我不能让我妈断药。我怕我指认了黄毛,明天就有人把我妈从医院里赶出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哆嗦着,声音却异常平静,
“再说我以前有什么脸跟你这种好学生来往?你是重点大学的苗子,我连职高都差点没考上,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调来石泉县,还是副县长。”
陆川静静地听着,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砣称过的:“你公司承接过马腾旗下房产的工程项目?”
赵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川没有回答,继续问:“铜锣湾小区、瑞安花园、腾达商业广场——承接过哪几个?”
这一刻,赵鸣的表情彻底变了。
这三个楼盘的名字,是他这两年的噩梦。
铜锣湾小区的项目他垫资干了半年,工程款一分没结,马腾的财务每次都以“走流程”为由把他打发了;
瑞安花园更狠,活干完了验收也过了,但腾飞集团的法务拿出一份阴阳合同,说他“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反而要他赔违约金;
腾达商业广场是他接的最后一个活,想着能翻本,结果连材料款都收不回来,直接拖垮了他的公司。
这三个楼盘就像三座大山,把他的生活压成了一片废墟。
可他从来没有跟陆川提过半个字,陆川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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